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从廊道深处漫过来。
不是单一的节奏,是好几组脚步交错重叠,时而挤在一起轰然作响,时而凭空消失几秒,再突然出现在更近的位置。不止一只掠时者。
陆野手腕上的原型机持续散发出淡淡的银辉,铺在管线外壁的时间屏障微微震颤。终端屏幕上的红色光点已经抵达到廊道入口,密密麻麻,像一群嗅到血肉的虫群。
“屏障撑不了三分钟。” 苏清鸢快速关闭终端,从柜子里取出两枚巴掌大小的银色方块,“溯源局的时空干扰弹,爆炸之后会撕碎局部时间流,短暂打乱掠时者的跳帧。但数量不多,只有两枚。”
陆野攥紧拳头,疲惫感依旧盘踞在四肢。刚才铺开屏障的时候,记忆碎片一闪而过,爷爷在实验室调试原型机的画面,像旧电影的残片,一碰就消散。那是时间债务在啃食过往。
“它们的目标一直是这块表,对吧?” 陆野低头看着表盘,秒针稳定跳动,齿轮在皮下轻轻震颤。
“没错。掠时者依靠掠夺锚的力量活下去。拿到原型机,它们就能直接汲取源源不断的稳定时间,不用再到处狩猎畸变者。” 苏清鸢将一枚干扰弹塞进陆野手里,“记住,不要轻易开启全域停滞。就算是局部时间切割,也要省着用。”
话音未落,廊道远处的金属管道 “嗡” 地一声,表层油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剥落。第一只掠时者撞在了时间屏障上。
依旧是那身潮湿的暗色风衣,身形干瘪,面部埋在阴影之中。它伸出苍白扭曲的手掌,灰雾缠绕指尖,狠狠按在银辉构成的屏障表面。
滋滋 ——
灰雾和时间屏障相互侵蚀,空间泛起涟漪。
下一秒,第二道黑影在它身侧凭空跳出来,紧接着第三个。三只掠时者并排站在廊道里,层层叠叠的虚影在他们周身晃动。
“原型机…… 就在里面。” 其中一只掠时者低声嘶吼,沙哑的声音在封闭廊道来回反弹,“陆敬山留下的锚,抓到它,裂隙的力量就归我们。”
陆野心头一颤。它们认识爷爷的名字。
“看来当年的事故,掠时者也记得。” 苏清鸢微微侧身,挡在陆野前方,准备展开时滞领域,“它们不仅仅是为了掠夺时间,说不定还和当年实验失控的真相有关。”
一只掠时者猛地发力,灰雾疯狂涌动,屏障上裂开细密蛛网般的裂痕。银辉晃动,陆野能清晰感觉到手腕传来刺痛,体内的时间储备被快速消耗来修补屏障。
“屏障快要破了!”
“准备。”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淡白色微光在掌心升起,“我拖住它们的时间流速,你找准时机投掷干扰弹。”
嗡。
时滞领域再次铺开。
廊道里所有掠时者的动作瞬间放缓,他们向前伸展的手臂在空中缓慢挪动,周身跳帧的虚影被一点点抚平。但三只掠时者叠加的时间扰动远比单独一只更强,苏清鸢肩头不断颤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就是现在!”
陆野抬手,将干扰弹用力朝着黑影群掷出。银色方块在空中划出弧线,在掠时者之间炸开。
轰。
没有剧烈的火光,只有空间扭曲的震颤。破碎的时间乱流瞬间席卷整片廊道。掠时者的时间轴被强行切断,他们发出痛苦的尖啸,身形不断闪烁、错位,好几层虚影相互重叠又互相撕裂。
一只掠时者没能稳住,身体一半停留在当下,另一半卡在几秒前的位置,肢体扭曲变形。
“有效!” 陆野屏住呼吸。
但仅仅片刻,掠时者便强行从时间乱流里挣脱出来。干扰弹只能造成短时重创,无法彻底消灭它们。
“只剩最后一枚。” 苏清鸢咬着牙,时滞领域的光芒开始变淡,“我的力量快要耗尽。”
三只掠时者分散开来,沿着廊道两侧的管线迂回包抄,试图绕开时滞领域,直扑房间里的陆野。它们学会了规避。
陆野快速思索。全域停滞代价太大,可单纯局部停滞只能困住单一目标,对付三只同时行动的掠时者很难。他试着回想刚才铺开屏障的感觉 —— 不是冻结时间,而是编织时间。
如果把局部停滞的力量拆分,做成多段独立的时间锁?
陆野集中精神,将意识连接原型机。表盘银光大盛,他不再试图冻结一整块空间,而是将时间锚的力量拆成三道细弱的银线,分别锁定三只掠时者的四肢。
咔哒、咔哒、咔哒。
三声几乎同步的轻响。
三只掠时者同时僵住。不是整片空间静止,而是他们各自的身体被单独锁进独立的时间囚笼。周围空气依旧流动,管线内水流的声音清晰传来,唯独他们无法挪动分毫。
“分割式局部停滞。” 苏清鸢瞳孔微缩,低声惊叹,“一般畸变者需要数月练习才能做到,你才刚刚掌握时间操控。”
但代价立刻显现。
强烈的眩晕猛地冲上陆野的脑袋,眼前发黑,大量零碎画面疯狂涌入脑海:爷爷当年的实验室,爆炸的闪光,四散逃逸的研究员,还有一群正在转化成掠时者的人影。画面破碎混乱,像是直接从时间长河里扯出来的残片。
记忆侵蚀,比之前更加猛烈。
“撑不住太久!” 陆野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我的时间债务在暴涨,锁最多维持二十秒。”
“足够了。” 苏清鸢快速扫视廊道,“我们趁这个间隙撤离,不能在这里缠斗。主裂隙在市中心地下,继续留在这只会引来更多掠时者。”
她转身打开房间后方一处隐藏检修通道的盖板,通道狭小漆黑,是管线维护用的应急出口。
“走这边,这条通道可以绕开廊道里的掠时者,直达老城区地面。”
陆野最后看了一眼被时间囚笼困住的三只掠时者。他们被锁住的身体不断震动,灰雾疯狂冲击银线牢笼,眼看就要挣脱。
两人迅速钻进检修通道,苏清鸢合上盖板。狭小通道里只有应急微光,脚下是狭窄金属踏板,四周密密麻麻的管道贴着头顶。身后,传来牢笼破碎的嘶吼声。
“它们挣脱了,但是找不到我们的路线。” 苏清鸢一边向前赶路一边说,“检修通道的时空紊乱更强,掠时者的追踪会失效一段时间。”
陆野扶着管壁,眩晕感还没有褪去。那些爷爷实验室的碎片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
“当年的爆炸,到底发生了什么?档案只写了事故,没有写细节。” 陆野低声问。
“档案权限不够。想要完整记录,必须去溯源局主城总部数据库。” 苏清鸢停顿一下,“但现在,还有一件更危险的事。刚才你分割三道时间锁,透支的债务一次性入账。你的归零倒计时,再次缩短。”
陆野低头看向手表。秒针依旧平稳走动,可他仿佛听见表盘深处齿轮转动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
就在这时,通道前方的微光里,出现了一道安静伫立的人影。
那人没有掠时者扭曲的虚影,周身时间平稳流动,安静地站在通道中央,挡住了前路。一身深灰制式外套,胸口佩戴着溯源局的徽记。
是溯源局的人。
“苏清鸢观测员。” 男人的声音平静,不带情绪,“收到报告,你私自携带高危畸变者离开管控范围。现在,请把时间锚原型机交出来。”
苏清鸢脚步猛地停下,神色一凛。
陆野心头一沉。
敌人不止掠时者。溯源局内部,同样有人盯着这块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