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安静了三秒。莉莉丝和伊芙，一个站在吧台前，一个站在窗边。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五步。五步之内，空气里没有任何声响，只有蝴蝶扇翅膀的声音。
林恩站在吧台后面，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检测到双倍情感目标。当前情绪波动值：莉莉丝85，伊芙35。】
他看完了，把面板关掉，从吧台下面拿出两只杯子。
“……森林特饮。”
伊芙转过头。蝴蝶跟着她的动作偏了一寸。“……什么？”
“森林特饮。”林恩从货架最里面翻出几片薄荷叶，“用你上次喝的那种配方做的。加了几片魔力树叶，翡翠之境东边山坡上长的。”
他把杯子推过去。伊芙低头看了一眼杯沿——薄荷叶浮在表面，被热水泡开之后边缘微微卷起。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摘下口罩——只往下拉了半寸，露出鼻尖和嘴唇——低头抿了一口。然后她的肩膀松了一点。
“……好喝。”
林恩收回手，转回吧台后面。面板上，伊芙的数值从35跳到了45。他的视线没在那行数字上多停留，只是记住了位置，然后关掉了面板。
莉莉丝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圈。她在脑海里把两杯奶茶并排放好——左边是她的，右边是伊芙的。左边有珍珠，右边有树叶。珍珠是圆的，树叶是扁的。圆代表圆满，扁代表……
“……我也要。”
林恩抬起头：“你手里不是还有一杯吗？”
“那杯快凉了。”
“凉的也能喝。”
“凉的不能喝。”
“……行。”
他拿出第三只杯子，倒茶，加奶，放珍珠。动作和第一次一样快，像是流水线上最熟练的那道工序。
他把杯子推过去。莉莉丝接过来，低下头，喝了一口。她抬头的瞬间，伊芙开口了。
“殿下。”
“嗯？”
“你现在手里有三杯奶茶了。第一杯还没喝完，第二杯刚做好的，第三杯——”
“第三杯是备用的。”
“备用的？”
“嗯。万一前两杯不够喝。”
伊芙没有接话。她的蝴蝶在窗台上停了一下，又飞起来。
林恩站在吧台后面，面朝吧台，背对着两人。他正在擦第三只杯子。面板上，莉莉丝的数值从85跳到了88。他看了一眼，继续擦杯子。
“殿下。”他开口了，语气平得像在读商品标签，“喝完记得把杯子还回来。店里杯子不够用了。”
莉莉丝：“……知道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两度，像那杯冰块的温度正通过杯壁传递到她的手指上。
同一时间。门口走进来一个矮人。个子不高，肩膀却很宽，像半截树桩长了两条腿。胡子上沾着铁屑，围裙兜里塞满扳手和螺丝刀。他手里拿着一张已经揉得发皱的单据，边缘都快磨烂了。
“林恩！”
林恩从吧台后面探出头。“……铜须？”
“三个多月了！”铜须把那单据拍在吧台上，“我这制冰机修好了，你得把工钱结了。”
“你之前不是说‘明天一定好’吗？那几次都没收我钱。”
“那三次没收。这是第四次。”铜须把单据翻了一面，“而且这次我把它扛过来了。走了一个时辰。”
他挺起胸脯，像是完成了一项壮举。林恩站在吧台后面，低头看着那张单据。单子上的日期已经模糊了——三行字，每行下面都画了圈，旁边写着“还没来取”“还没取”“再不来我就拆了”。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看了一眼左边——莉莉丝站在吧台边，手里端着第二杯奶茶。又看了一眼右边——伊芙站在窗台边，蝴蝶绕着她手指缓缓飞。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台制冰机，是莉莉丝殿下点名要的。”
铜须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莉莉丝殿下，”林恩重复了一遍，“她说魔王城缺一台制冰机，特意点你的名。她说矮人铜须的手艺，魔王城最认。”
莉莉丝嘴里的奶茶差点呛出来。她转过头盯着林恩，眼角微微睁大，但林恩没有看她。他继续说，语气和刚才摇奶茶时一样平。
“而且伊芙大人说了，这台制冰机要用在精灵森林的恒温实验里——如果你做得好，她可以给你提供一批树根结构的保温材料。”
伊芙的蝴蝶在窗台上停下来。她没有否认。她只是看着林恩，目光比之前深了一寸。
铜须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单据，又抬起来看林恩。“……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问莉莉丝殿下本人。”
铜须转过头。莉莉丝还没从“我什么时候点了制冰机”的震惊中回过神，但她的耳朵已经比她的脑子快了一步——它点了一下。
铜须把头转回来。他把单据折好塞回兜里，然后从另一只口袋掏出螺丝刀，蹲下去开始抛光那台制冰机的外壳。动作没有犹豫。不到三分钟，制冰机已经变得锃亮，外壳雕上了矮人特有的细密花纹。
铜须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莉莉丝殿下点名要的，精灵森林保温材料——这台机器值得我走两天。”他走到门口，又转头补了一句，“明天我再送一套备用的。”
门关上了。店里又安静下来。
莉莉丝终于把那口奶茶咽下去了。她的目光从制冰机移到林恩脸上。“……你说的那个制冰机——”
“你殿下的。”
“我没——”
“你现在有了。”
莉莉丝：“…………”
伊芙靠在窗边，声音轻轻从她那边传来。“矮人族的工艺确实比精灵族的更精密。但林恩大人能让他当场开工——这个能力，比制冰机本身更值得注意。”
“他明明就是在骗铜须。”
“骗也是一种能力。”
伊芙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温柔。但蝴蝶收了翅膀。
莉莉丝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把那杯新做的奶茶捧到嘴边——嘴唇碰到杯沿时，停顿了一下。“……你刚才说这杯是备用的。那如果——它不是备用的呢？”
林恩正在擦第四只杯子。他头也没抬。“那它就是备用的。”
“如果我说我想把它喝完呢？”
“那就喝完。”
“喝完了呢？”
“我再做一杯。”
莉莉丝安静了。她手指握着杯壁，拇指沿着杯沿滑了一寸，像是在测量边缘的温度。她没再追问下去。
林恩放下抹布，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伊芙。他的视野边缘，系统面板正在跳出一行新的文字：
【新任务发布——在1小时内，让两位目标同时产生“想独占你”的念头。】
【奖励：网费+48小时。】
【失败惩罚：扣除12小时网费。】
林恩把那只杯子翻了个面，放回架子上。然后他从吧台下面拿出第五只杯子，开始擦。动作很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
面板上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59分58秒。59分57秒。
“……还有谁要喝奶茶的？”
他的声音很平。他的手指沿着杯壁走了一圈，把杯沿上最后一点水渍抹掉。杯壁折射出吧台灯管的光，光打在他手背的指节上，停了一瞬，又滑下去。然后他把杯子放回架子上，伸手拧了一下灯管的灯座。没拧紧，只是碰了一下，确认它还在。然后他收回手，重新拿起了那块抹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