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算能杀我，也会被射成筛子。”霜雪站起身来，蛇尾缓缓靠近卡斯缇雅的小腿，缠了上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何况——你不想救那五个小家伙了吗？”
卡斯缇雅低头看着缠上来的蛇尾，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向晚在横梁上已经悄悄地移动到了霜雪的正上方，一只手中捏着一枚飞刀。
卡斯缇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向晚顿住，缓缓收回了飞刀。
卡斯缇雅放下骨刀，平静地说：“我跟你谈。”
霜雪满意地笑了，蛇尾松开，滑回她身后。她拍了拍手，护卫们退下，纱幔重新合拢。
“这才对嘛。”霜雪端起卡斯缇雅面前那杯淡金色的液体，递到她唇边，“来，喝了它。喝了它，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卡斯缇雅盯着那杯液体，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浮动微光的泡沫。她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包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兔兽人侍者惊慌失措地冲进来，跪倒在地。“馆长！地下室……地下室那五只兽人被人救走了！”
霜雪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猛地回头，看向侍者：“谁干的？！”
“不，不知道……看守都被打晕了，留下这个——”
侍者颤抖着双手，呈上一枚银白色的鳞片。
霜雪接过鳞片，脸色骤变。那鳞片上刻着一道细密的蛇形纹路——那是伊诺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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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药材铺的地下室里，烛光摇曳。
伊诺是一名蛇兽人，年过半百，鳞片上布满了褪色的斑纹，一双竖瞳藏在厚重的水晶镜片后面，透着阅尽沧桑之后的淡漠。她的工作室里摆满了瓶瓶罐罐，各种颜色的药剂在玻璃容器中冒着气泡，空气中弥漫着苦艾与硫磺的混合气味。
此刻，她正蹲在五只蜷缩成一团的幼年兽人面前，逐一检查他们的瞳孔和舌苔。兽人们瑟瑟发抖，但眼神还算清亮——伊诺在他们被送进地下室前，就用一种抵消蚀心引的雾气熏过他们的口鼻，让他们免于被彻底控制。
“还好赶上了。”伊诺站起身，擦了擦手，对站在身后的向晚说，“再晚半个时辰，他们的神智就会被侵蚀殆尽，就算救回来也会变得痴傻。”
向晚点头：“卡斯缇雅还在上面拖着霜雪，我们得尽快。”
伊诺看了她一眼，竖瞳微微收缩：“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让我看看你的手。”
向晚伸出手，伊诺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按在她的脉搏上。片刻后，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融灵之躯’……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体质。”
她松开手，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透明的玻璃瓶，瓶中装着一种银白色的液体，里面飘浮着细碎的光点，像星辰被碾碎后泡在月光里。
“这是‘引源液’，能激发你体质的潜力。”伊诺将瓶子递到向晚手中，“但服下之后会有强烈的副作用——你会在短时间内极度敏感，所有的感官都会被放大数倍，包括痛觉、听觉、触觉……甚至情绪。你确定要用？”
向晚握紧那只温凉的瓶子，没有犹豫多久：“用。”
她仰头将引源液一饮而尽。
几乎是在液体入喉的瞬间，她的身体就像被一道电流贯穿。皮肤表面泛起银白色的光纹，像树根一样从心口蔓延到四肢末端。她的瞳孔变成了银色，视野中的一切变得极其清晰——她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听见地下室外三条街外一只野猫的心跳，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土壤中蚯蚓蠕动的震颤。
同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伊诺扶住她的肩膀：“放松，让力量自然流动。你越是抗拒，它就越疼。”
向晚咬着牙，缓缓调整呼吸。银光逐渐稳定下来，在她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若隐若现的薄膜，像一层活着的铠甲。
“现在，”向晚站起身，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我们可以去救卡斯缇雅了。”
与此同时，“欢愉馆”的蔷薇包厢里，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卡斯缇雅在霜雪愣神的瞬间，猛地侧身避开那杯递到嘴边的液体，同时一脚踹翻了茶几。玻璃碎裂声与弩箭上弦声同时响起，护卫们冲入包厢，箭矢射来。
卡斯缇雅就地一滚，抄起翻倒的茶几当作盾牌，箭矢钉入木板，发出一阵闷响。她趁势甩出三枚飞刀，击中护卫的手腕，弩箭落地。
霜雪退到包厢门口，蛇尾拍打着地面，发出愤怒的嘶嘶声：“抓住她！要活的！”
更多的护卫涌入包厢。卡斯缇雅且战且退，身上添了几道伤口，但始终没有露出破绽。她一边格挡一边向窗口靠近，准备破窗撤离。
然而霜雪的动作比她更快。蛇尾如鞭般抽来，缠住卡斯缇雅的脚踝，猛地将她拖倒在地。卡斯缇雅后脑重重磕在地毯上，眼前一阵发黑。
霜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兔耳竖起，红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笑意：“你以为你跑得掉？我早就说过——你会变成我脚下的一条狗。”
她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骨针，针尖凝聚着浓缩的蚀心引。她弯腰，准备将针刺入卡斯缇雅的颈侧。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天花板的通风口直贯而下，像一颗流星砸入房间。
向晚落在卡斯缇雅身前，单手挡住了霜雪的手臂。她的掌心银光暴涨，那支骨针在她手中像冰遇到火一样迅速融化，浓缩的蚀心引滴落在地毯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霜雪后退一步，瞳孔骤缩：“你是什么东西？！”
向晚没有回答。她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的银光化作无数细丝，朝霜雪的蛇尾缠去。霜雪惊叫着甩动尾巴，但那些银丝像有生命一样紧紧攀附在她的鳞片上，越缠越紧。
“卡斯缇雅！”向晚喊道，“快去找伊诺！她拿到了配方！”
卡斯缇雅翻身而起，从破碎的窗户中跃出，沿着建筑外墙的凸缘向下滑落。她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力，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城西的方向。
伊诺的工作室里，卡斯缇雅将一卷泛黄的羊皮纸拍在桌上。那是她在霜雪的密室里找到的——在向晚拖住霜雪的那几分钟里，她潜入馆长起居室，从一只暗格里摸出了“蚀心香”的完整术法记载。
伊诺展开羊皮纸，竖瞳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发出一声冷哼：“原来是用血藤根和银鳞蛇蜕做的基底……怪不得术法那么霸道。解法不难，但需要一味引子——”
“什么引子？”卡斯缇雅问。
伊诺抬头，看着卡斯缇雅：“‘融灵之躯’持有者的血液。向晚的血液可以作为催化剂，把解法效果放大到能彻底清除侵蚀的程度。”
卡斯缇雅沉默了一瞬：“她会愿意的。”
“我知道。”伊诺低下头，开始在架子上翻找药剂，“但你要知道——向晚每献一次血，体质就会活跃一分，她的力量会越来越强，但代价是她的感官和情绪也会越来越难以控制。她可能会变得……不再是她自己。”
卡斯缇雅的手攥紧了桌角。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那也等她先变成那样再说。”她最终说，“现在的她，还是我的同伙。”
伊诺没有再多言，开始调配解法。
半个时辰后，卡斯缇雅带着一支银白色的针剂返回了“欢愉馆”。此时的欢愉馆已经一片混乱——护卫们被银丝缠得动弹不得，霜雪被钉在墙壁上，蛇尾被密密麻麻的银光细丝钉住，她拼命挣扎却无法脱身。
向晚站在大厅中央，浑身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瞳孔完全变成了液态金属般的颜色。她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空茫的疏离感——仿佛那些痛觉、愤怒、恐惧，全部被放大了，又被她强行压在了冰冷的表层之下。
卡斯缇雅快步上前，将针剂递给向晚：“把它注入她体内。”
向晚接过针剂，没有犹豫。她走近霜雪，银丝将霜雪的胳膊拉直，暴露出腕部。向晚将针尖刺入，缓缓推入半管解法。
霜雪起初还在疯狂挣扎，但药液进入血管后，她的动作迅速迟缓下来。银白色的鳞片从蛇尾末端开始一片片剥落，像枯叶掉入水中。蛇尾逐渐缩短，变回两条修长的人腿。兔子耳朵也垂落下来，红眼睛里的凶光褪去，浮现出一种茫然无措的迷茫。
最终，她瘫倒在地，像一尊被抽走了骨架的瓷器。
向晚收回银丝，银光从她体表缓缓褪去，她踉跄了一下，被卡斯缇雅扶住。
“你还好吗？”卡斯缇雅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柔软。
向晚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太吵了。所有的声音都太吵了。”
卡斯缇雅揽紧她的肩，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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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城中仓库。
霜雪被铐在货架旁，换上了一身粗布衣，兔子耳朵上那对金环已经被取走。她低着头，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拔了尖牙的野兔，颓然而安静。
卡斯缇雅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城北的药材铺缺一个帮手。伊诺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一个识药性的助手。你如果愿意去，这镣铐我就摘了。”
霜雪抬起眼，红眼睛里满是血丝：“你……不杀我？”
“杀你太便宜你了。”卡斯缇雅淡淡道，“我要你活着，一件一件地把欠下的账还完。那五只兽人的收养家庭还没找齐，你负责去给他们做工、赚钱、赔罪。”
霜雪沉默了很久，最终垂下头：“……我去。”
卡斯缇雅将她脚踝上的镣铐解开，又看了她一眼：“好好干。伊诺脾气不好，但她不会亏待人。”
霜雪被推出仓库大门时，初春的冷风扑面而来。她站在门口，望着灰白的天空，忽然觉得那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发现那里已经湿了一片。
仓库内，卡瑞丝坐在一捆草垫上，手腕上的灰白色纹路已经彻底消退，露出健康的皮肤。她看着卡斯缇雅走过来，唇角微扬：“你把一条毒蛇变成了兔子，又把一只恶兔变成了……学徒。”
卡斯缇雅耸肩：“她不值得更好的惩罚。”
向晚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休息。她的皮肤上还有浅浅的银纹时隐时现，像呼吸的潮汐。她的听觉依然比常人灵敏数倍，但经过伊诺的调理，已经能勉强控制住那些放大的感官。
卡瑞丝看向向晚，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走过去，在向晚身边坐下，肩膀轻轻靠着她。
“累了？”卡瑞丝问。
向晚没有睁眼，只是微微侧头：“嗯。”
卡瑞丝低头看她，伸手将她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瞬间，向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卡斯缇雅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目光沉静如水。她转身走向仓库门口，推开半扇门，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远处，天色将暗未暗，一片灰紫色的暮云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在那云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酝酿——那是一种更深沉、更黑暗的饥饿。
暴食的种子，已经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