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告别是无声的,只有当你意识到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对话后才能明白。
不讲逻辑,不讲原因,仅仅只需要不再联系。
没有什么盛大的告别仪式,没有什么潸然泪下的情感爆发。
后知后觉才淡淡地回味起惆怅。
哦,原来我们之间已经这么久没有说过话了啊……
……
沃伦关上日记本,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上次吃零食,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呢?
他记不起来。
自从来到这边后他再也没有考虑过吃食这方面的事情。
有什么吃什么,这是他如今的信条。
菜市场有什么卖就买什么,没有卖的就不强求。
也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吃就好,他也不挑食。
一个人生活不需要那么挑三拣四。
已经晚上六点二十三分,正好出去买菜。
防盗木门轻轻地关上……
他的日记本却悄悄地翻开……
……
Z还在与身边的小菲一起疯狂地席卷着零食箱子。
与此同时,K与张维显就要到达总部了。
他们乘坐着一辆黑色三达,这是市面上常见的黑色四座轿车。
司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是一位年纪不小的老人,梳着马尾辫。
车子引擎运转得十分安静,几乎听不到轰鸣,平稳地滑过梅德威尔研修院的林荫车道。
窗半降,晚风卷着路边灌木淡淡的草木气息灌进车厢。
K靠在后座,侧脸映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光晕,眉眼间依旧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张维显也没有平常那般洒脱,他手里没有罐装啤酒,也没心情喝酒。
他们俩一路上很少说话,各自思考着该如何面对Z。
……
黑色三达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主议事厅外侧的环形停车坪。
梳马尾的老人侧过头,声音沙哑低沉:“二位,奎特曼先生已经在里面等候,你二位可自行选择过去的时间。”、
“明白了。”
对于这名老人,道谢是不礼貌的。
只用清晰的回答是或否。
K推开车门,冷风迎面扑在脸上。
车辆往环形停车坪的另一边开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望着研修院的那栋城堡一样的建筑愣神。
他们都不清楚自己的准备是否充分,还是说准备谎言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地上还残留着雨迹,空气也有些潮湿。
从车里出来看见的风景与黑纱窗后面的也区别不大。
都阴阴沉沉的。
张维显随意踢了一脚腿边的水洼,水花很小,不过好歹也让他的鞋子沾湿。
K的裤腿上也溅到了一点水滴,不过他没注意到。
叮铃铃铃铃……
看现在的时间应该是第一次下课铃声响了。
另一边的教学楼零星有几处动静。
他们也该动身了。
“喂,还直愣愣地站在这儿啊?K,咱们该走了。”
张维显踮踮脚,抖下刚才鞋子上沾上的水珠。
K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埋下头,将手靠近后脑勺。
“呐,我说,”他把手又放回裤兜里,脑袋却没有抬起,“你想好怎么面对Z了吗?”
K似乎是听见了张维显踮脚的声音,也学着他做起了一样的动作。
张维显头脑中预演着许多短暂分开后重逢的画面。
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和和气气,戴上面具;互揭伤口,不复从前。
每一种都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或者就此打道回府,再也不见。
哪一种选择能够让Z好受一些呢?
但他唯独不会选择如实相告。
“我说,”张维显扣扣裤腿,“我有一个好办法让我们不再纠结。”
K满怀期待地转过身来,他只从张维显身上看到了逃避。
他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
叮叮叮叮叮叮……
一串铃声一阵风,打断了K与张维显的思绪,他们不约而同看向教学楼处。
那边的声音更嘈杂了几分。
K转头看向张维显,等待着回答。
他的目光却沉向不到三米处的校园围栏。
“没事,当我没说。”
张维显摇了摇头。
听到回答的K沉默着。
……
一分钟,他们又在这里踌躇了一分钟。
“你在耍我吗?”
颤抖的尾音掐住了K的鼻子,让他呼吸不过来,胸中憋着一口怎么样撑都不出来的气。
张维显也只能讪讪地笑着:“没有就是了,我的话就算你听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K皱起眉头,还在压着心中的那口气。
“你说吧,不说我怎么知道不行。”
张维显还想犹豫一下,但铃声打断了他的想法。
这次铃声后就得说了。
……
“你真的要听吗?”
“我真的要听。”
好吧,虽然讲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说出实情吧,K,关于你的去向,关于A的指示,关于Z的失忆。”
“全部统统都说出来吧。”
K很平静,他仿佛没有听到张维显说的话。
“然后呢?”
“然后该做些什么呢?”
他声音小的像是在问自己。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没有叛逃过组织。”
张维显转过头来看向他。
K喃喃自语:“没有然后了吗?”
“你够胆能够违抗A的命令吗?”张维显说。
“你的私事微不足道,组织不会追究,但如果牵扯到Z……”
“你知道后果的。”
从Z的身边消失,还是从整个世界上消失?
后果应该不会比死亡更严重。
而他们都是懦夫。
K与Z的交情可能要更深一些,而他只不过是一个才认识了半年多的朋友。
或者说晚辈更合适一些。
他不可能为了让Z知道真相就搅乱组织的计划,这是底线。
张维显一直这样劝说着自己。
不明真相的小子和体积庞大的组织选择谁一听便知。
再者说,隐瞒着对待Z也不一定全是坏事,至少他现在不必担上知晓真相的重量。
……
他张维显,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他张维显,就是这样的人。
“你听了,所以你要怎么做?”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K。
K的心中涌现出一股危险的想法。
他要对A使用能力,对现在Z那边的所有人使用能力,然后带着他逃走。
他祈祷着,不要像处理皮尔盖那件事一样,临阵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