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谎言更能够刺痛人心的是退缩,连谎言都不敢说。
……
菜市场热热闹闹,买菜的人们吵吵嚷嚷。
刚下班的上班族们慢慢挑选着今晚的餐品,大爷大妈混在长长的队伍中时不时高声和摊贩讲价。
偶有几个小孩在人群中窜来窜去。
Z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白格子衬衫,头发没怎么打理,嘴边也长出细绒的胡茬,裤子则是较为宽松的牛仔裤。
他还戴了一副眼镜,黑边大方框,看起来和小镇上的平凡青年别无二致。
萝卜青菜,猪肉青椒,外加一锅大米饭。
离得近,顺手就买了,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他提着沉沉的塑料袋,顺着人流走动。
从另一边绕出去就能走另一条路回家了。
至于今天为什么不走回头路……
他看向镜片的一角,有一位伪装成小镇居民的高大女性正在后面跟踪他。
……
第四次铃声响起,原本热闹的教学楼现已空无一人。
这里的学生们现在都去食堂或者回宿舍休息。
K与张维显来到了研修院主楼,这座看着像城堡一样的建筑。
他们走上二楼,穿过地毯与拐角,来到了Z的房门前。
K走在前面,他杵在门前。
张维显并没有给他时间迟疑太久,伸手过去敲门。
咚咚咚——
好吧,
最终还是K来敲门。
张维显被他粗糙的手抓得手腕有点痛,不耐烦地白了K一眼。
门上又响起敲击声。
咚咚——
或许更短一些地信号能够让Z听见。
……
K的猜想失败了,他们在门口又站了一分钟。
不在这里么。。
那他们先去A那里吧,过会再回来找Z。
两人眼神交流达成一致,转身就走。
往他们来的方向倒退,这边上楼梯比较近。
楼下热火朝天的工作声覆盖了走廊,这声音虽然淡化了许多,但厨房里的吵闹声仍能被清晰听见。
走廊尽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他的拐杖先一步从墙角探出来。
他像是农村的小狗一般,先是觉得熟悉,然后肉眼可见地变得高兴。
“K!维显哥!你们来了!”
少年手里提着的这个袋子里面装着不少零食。
“YO……哟,Z,”K把好久不见咽了下去,他的脑海正在急速翻腾!
“我们刚找你呢,这里遇到还挺巧哈哈!”
张维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K的胸腔猛地一缩。
机会猝不及防砸到了眼前。
心底那股声音又开始翻涌,他逼着自己做思想建设。
说出来!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三个。
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摊开:F的传送,奎特曼下达的封口令,他没有赴约的原因。
Z有权利知道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他不该被蒙在鼓里,不该被身边最信任的同伴们联手欺骗。
因为退缩,皮尔盖没能成功杀掉。
少年脸上是实打实的欣喜,是见到他们的纯粹欢喜。
但下一个念头却不会考虑这副笑脸,紧跟着撞上他的额头。
如果说了呢?
Z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养好,真相砸过来,本就紧绷的精神会不会直接崩断?
A的禁令摆在那里,违抗的后果不只是K一个人承担。
一旦秘密被撕开一道口子,整个隆井的考核计划都会被彻底打乱,再找到皮尔盖也会难如登天。
他能承担揭开真相之后所有连锁的灾难吗?
他敢为了这份坦白,赌上自己现在仅存的安稳吗?
他心里明白,自己无论怎么样都是利己的人,与张维显的区别只在于是否承认。
他不承认,所以必须以善恶平衡作为自己的信条,发零食是善,蹭蛋糕是恶;未赴约是恶,救张维显是善;没杀掉皮尔盖是善,那么现在轮到眼前的Z了。
脑海里两种想法来回撕扯,像是两只手在拉扯他的喉咙,那些已经到了舌尖的字句,在口腔里打转,差一点就要冲破嘴唇。
K张开嘴,喉咙滚动了一下。
Z把手里鼓鼓囊囊的零食袋子往上提了提,笑着说:
“我去库房那边晃了一圈,顺手摸了点吃的,你们要尝尝看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K涌起的勇气泄得一干二净。
又一次,
又一次。
又一次!
又一次反悔!!
他把那层血淋淋的帷幕一把扯开,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是他脑子里臆想的东西,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坐在镜子前的木凳上,未曾离开。
所有的幻觉如烟般消失,只有抱头痛苦的小男孩才是他自己。
一切的考虑,一切的犹豫,一切的撕扯!
都只是骗自己。
他想明白了,从一开始,出现在Z身边的K就是假的。
既然是假的,那就假到底吧。
他又变成了那个见到Z他们才会笑的男人。
平铺的眉毛变得舒缓,滚烫的喉咙瞬间冰凉。
话到了嘴边就该说出来。
……
“好啊,都有些什么?”
K笑着问道。
Z放开勾着袋耳的大拇指,仔细寻找着每一样零食。
“有香蕉干,葡萄干,牛肉干,芒果干;”
“奶酪条,面筋条,玉米条,麻花条:”
“还有……”
Z还想介绍完底下珍藏的各式各样的薯片,但张维显打断了他。
“好了好了,”张维显走到Z身边,接过塑料袋子,“再讲下去就就更不好选了。”
“我拿一袋芒果干。”
张维显撑开袋子,从里面拿了袋。
他抬头看着Z,Z正看着K。
“我爱吃牛肉,我拿一袋牛肉干。”
K也走到Z面前,从张维显撑着的袋子里拿了牛肉干。
不过,Z不开心了。
好不容易从A手里搜刮来的物资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拿给别人。
他们付出的代价太小了!
必须要让他们成为我的共犯!
“不行,”Z严厉制止了他们的行为,“你们不能拿这么多东西。”
“啊?”
“啊?”
两人异口同声,一个惊讶,一个失落。
“你们拿的数量太少了!必须每个人给我拿个七八袋回去,反正我拿着也挺沉。”
到时候老奎问下来也好有个交代,老是念叨家人家人,这下就不用听了。
Z从袋子里给他们俩一人又抓了八九袋各不相同的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