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怀里抱了满满一捧,堆得快要从胳膊缝往下滑。
张维显手忙脚乱,不停把往外溜的薯片往怀里怼。
“喂,你这是把库房半壁货架洗劫了是吧?” 张维显哭笑不得。
“反正管理员权限现在归我。”Z得意洋洋,“这可是老奎亲口说的。”
“而且我还看到老奎穿着仓管员的衣服在查账,要不是他又高又壮,在仓库里还一时半会发现不了他,话说你们见过老奎这样吗?他是不是人老了变傻了?”
K胳膊夹紧摇摇欲坠的零食堆,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说谎与欺骗,笑容浮在表面,像一层薄壳。
“老头子偶尔会搞些莫名其妙的把戏,”K说得轻飘飘,“指不定是闲得慌,所以才找个乐子打发时间。”
张维显接住一块滑下来的芒果干,捏在指尖转了半圈,跟着打哈哈圆场。
“谁知道老头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上回我还撞见他蹲在花坛边上喂流浪猫,那模样说出去研修院大半人应该都不会相信。”
“人老了私下里有些奇奇怪怪的小爱好很正常吧。”
Z嚼了嚼奶片,嘴里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
“所以老奎的爱好就是cosplay咯?”Z又从铝箔包装里掰出来一片,“cos一个穿工服干活的劳动人?”
张维显耸了耸肩:“谁知道啊?没人猜得透他的想法,说不定下一步计划就要从仓库什么的地方入手。”
K意识到话题逐渐进入正轨,他们现在不能谈论有关于行动的事。
于是他打哈哈道:“不说这个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摊开手,Z划过自己的双腿,向他们展示着缠着绷带的伤口。
“如你们所见,拐杖,加上贯穿伤,一时半会走不了路。”
K做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那你还这样大摇大摆地出来,不怕未来走不了路?”
Z则是轻哼一声,头侧仰朝天:“我的康复能力你们无法想象,这点伤对我来说只是小case。”
“真的吗?”
张维显问。
“真的。”
Z回答。
“照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有一个让你伤好得更快的法子。”
K补充道。
Z右眼跳了跳,他的第六感察觉出了潜在的威胁。
“疼吗?”
K眯上眼睛,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不疼的,而且见效快,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法子你先说来听听?”
K瘪着嘴摇了摇头:“不行的,这个法子违背基本的物理法则,它是我钻研出来的东西,只有我能用,解释清楚就会完全失去效果。”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信K老哥一回?”
Z将手置于胸前推出,一道无形的心之壁在他手掌处形成,这是他新练成的防御手段。
“还是不了,我觉得自然修复也挺好。”
……
再往前走几步,Z的房间就要到了。
K收到Z的示意,直接扭开了门把手,他们将零食袋子放在桌脚旁边。
Z重新又坐回了床上。
“那我们先去A那里咯?”
“好。”
“一会见。”
Z挥了挥手。
脱下裤子,Z挪到了被子里面,拐杖被他俯身放在另一侧床边。
回过身来,恰好看见。
门关上前的K回头看的眼。
一丝丝缝隙,一丁丁时间。
那是藏在疲倦里的哭泣。
脑海里的声音告诉他,所见非假,须得求真。
他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世界变得更加清晰透明。
甩甩脑袋,视界右边的如往常般平静。
他这是吃太多了吗?
还有K的眼神又是怎么一回事?
源自于野生的直觉,他潜意识里接受了这个和他自己相似的声音,它仿佛一直都是他的一部分。
“K他们……刚才的样子都是装的吗?”
……
K与张维显二人按照原来的轨迹走在因为意外碰见Z中断的计划上。
走在后面,K抱着零食,眼神暗淡无光。
方才在房门口门缝里那匆匆一瞥,他看见了Z的眼睛。
不是皮尔盖那样惊恐而后欣喜,而是开心过后渐渐趋于平静。
两道视线像两根刺一样扎在他的胸口。
一根早已藏深,只有拔出来时会渗血。
一根刚刚刺进,那里却开着孔洞。
方才嬉闹说笑全部褪得一干二净,微笑的薄壳当即彻底碎裂。
张维显听见了脚步停止的声音,眼角余光把K的神色尽收眼底。
整条长廊安安静静,只有他鞋底蹭过地毯的轻响,远处食堂的喧闹隔着重重墙壁,模糊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走快点,你怎么还在磨磨唧唧。”
……
K听不见张维显的话语,他再次沉浸在回忆里。
养育他长大的是皮尔盖,把他送进组织的也是皮尔盖。
教育他与人为善的人是皮尔盖,教唆他杀人的人是皮尔盖。
救了村子的人是皮尔盖,吃了村子的人还是皮尔盖。
他与这个人的仇恨不共戴天!
势必,
势必得把他找出来杀了他!
他是自己的父亲。
一定,
一定得把他找出来质问他!
他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
死了吗?还是没有。
是我下的手吗?
他没有这一段记忆。。
他的父亲质问他:“我做错了什么?把你养大,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你罪当死,不可饶恕。”
匕首刺进大腿,和第一次下手的位置一样。
“不不不,你不能这样做,我没有做那些事情,你看到的都是假的,有人,对,有人,就是村子里的人,要陷害我!”
另一把匕首插进另一条大腿,他使得劲比上一把大得多。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父亲挣扎着向墙边爬去,地上笔直两道红色痕迹。
“教义你都忘了吗,弑父是大罪,是大罪啊!啊呃哼呃哼,我不能死啊,我不能死啊!”
……
记忆到这里被截断,只留下一片聚拢的炽白车灯。
“喂!喂!”
张维显在旁边使劲摇晃着他。
“还愣着干嘛,该找老奎了!”
是啊,该找老奎了。
他始终想不起来,父亲的结局是什么。
他始终不让自己想起来。
或许在Z离开的那一天他也会同样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