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走到A的门前。
张维显抬手，叩门三下。
“进来。”
门内传出奎特曼低沉沙哑的声音。
推开房门，屋内光线偏暗，百叶窗拉下大半。
奎特曼坐在宽大的长桌后方，胸前那块刻着【Quitman】的名牌安放在桌面一角，在为数不多的光亮下反射着金属质感。
他没有穿库房的工作服，换回了深色正装，眉眼之间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疲惫。
桌面上摊开几份文件，一部分是有关隆井市的卷宗，另一些纸张字迹潦草，一张图片也没有，看不出具体内容。
K将怀里的零食堆放在门边的茶几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在此处显得格格不入。
“坐。” 奎特曼抬了抬下巴。
二人拉开椅子，在长桌对面落座。
空气凝滞，没有人率先开口。
此刻脑子还在保持思考状态的仅有两个人。
K眼睛已经失去光亮，耷拉着坐在他的旁边。
只能他来了。
张维显得到A的允许后开口：
“我们刚刚见过Z，他状态看着尚可，伤口恢复得也算平稳。”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消极情绪，反而和我们有说有笑。”
奎特曼将处理好的文件丢到一边。
“有说有笑？”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沙哑的调子在昏暗房间里慢慢散开，百叶窗的缝隙切出几道细长的光，斜斜割过他半张脸。
“对，我们就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关于零食，您的穿仓库工作服的趣事，还有K提的加快伤口恢复的小偏方。”
奎特曼停下了手中的笔。
“哦？是什么偏方？”
他抬起头来看着一旁失神的K。
……
张维显用藏在桌子底下的胳膊肘了K几下，想让他清醒过来。
坐在boss面前也敢不回话吗，真勇啊K。
他的努力徒劳无功，除了让K的身体摇晃了两下之外没有产生任何其他影响。
奎特曼没有动怒，他继续拿起笔处理桌上的文件。
“他这是又受了哪门刺激？你知道吗？”
他怎么能知道天杀的K又受了哪门子刺激？
虽说觉能者的能力来自于感受情感，但这放大倍数有点太夸张了吧。
关键还不是他一个人这样。
时不时就会做出这么一下谁也摸不着头脑的莫名其妙的举动。
张维显只好摇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K刚才又想到了啥。
奎特曼沉默半晌，趁下一个文件拿到面前的时间抽空瞥了K一眼。
“说下事情发生的经过吧。”
张维显从他的视角回忆起事情的经过，一一告诉了奎特曼。
听完张维显的陈述后，奎特曼并没有停下笔。
“行，我知道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银币，上面印着太阳和火。
奎特曼把这枚硬币放到桌上：“拿上硬币，去找F，在花园那边。”
“遵命。”
“这两天你陪着Z，K送去M那里。”
“收到。”
张维显拿好硬币，拉起K，转身就走，把K推到门外面后轻轻关上房门。
……
奎特曼用老旧型号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尊主，下一步要做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处理过的电子音。
“让沃伦进行能力试炼。”
……
花园，花园在哪里啊？
张维显边走边问，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人知道什么花园。
他只能拉着K来到研修院内唯一一个能够称得上“花园”的地方——废弃仓库旁一圈长着密密麻麻杂草的长方形地块。
门被一个奇异的门锁锁着。
张维显小心翼翼地端详着那把厚重的锁。
它的孔是一个细长的矩形，锁体金黄，锁钩只有一半，但不知为何却牢牢地挂在铁栅栏上。
看不见的那另一半也摸不着。
但就是扯不开。
奇了怪了，这是什么古怪的东西？
张维显鲜少有在总部这边待过，这玩意还真是玄乎。
他们应该来对地方了，门锁的孔洞恰好能容纳进一枚硬币。
恰好A给他们的硬币与那矩形的大小完全一致。
他把硬币投了进去。
咔嚓——
硬币弹了出来，门锁在他眼前消失不见了。
门也自己开了。
捡起硬币，他走了进去。
前脚刚跨过门便已消失不见。
还没来得及惊讶，一股力量将他们两人拽进空间。
在他们进入花园后，门又自己关上了，那把锁又重新出现在铁栅栏上。
脚下的实感一瞬间被抽离。
没有眩晕，也没有下坠感，像是被一张无形的薄膜整个兜住往前平移，耳边周遭研修院的风声、远处走廊的人声尽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沉闷、温热的气流擦过耳廓。
等视野重新对焦，二人双脚重新踩稳地面。
这里是一片花园。
没有什么奇异的雾霭与异象，平整的石板小路穿插在花圃之间，各色月季开得正好，灌木也长势繁茂，晚风卷着花草淡淡的香气，远处还能听见几声虫鸣。
几棵高大的老橡树矗立在园子四角，枝繁叶茂，树影把大半场地笼在阴影之中。
西北角孤零零立着一根粗实的旧石柱，算是这园子里唯一古怪的遗存。
F就站在那根石柱旁边，离他们不远。
黑纹付羽织袴，拐杖斜斜靠在身侧，白发白胡子，一双浑浊泛白的眼眸，虽然看不出确切视线，却稳稳朝向他们走来的方向。
马尔科夫就坐在石柱下的石墩上。
褪去了正式的西装，身上套一件宽松洗旧的灰布囚服，两只手腕扣着哑光黑色的禁锢环，环身浮起一层极淡的暗紫微光。
他下巴冒出一层青色胡茬，眼底有浓重黑眼圈，神色沉静，不悲不喜，垂着眼落在脚边的石板缝，仿佛周遭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听见脚步声靠近，马尔科夫才慢慢抬起眼。
目光扫过尚且清醒的张维显，最后落在身旁状态恍惚的K身上。
他嘴唇轻轻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张维显上前半步，半边身子挡在K身前，手心攥紧那枚印着太阳与火焰的硬币。
K还没有完全从办公室里的失神状态走出来，眼神涣散，漫无目的地扫过花木与橡树，直到视线撞上马尔科夫，眼皮才极轻微地一跳，混沌的意识才被拽回来一丝清醒。
“理佛先生。” 张维显压低声音开口，晚风把话音吹得轻轻散开，“奎特曼派我们过来。”
F慢慢回答：“硬币要收好。”
只不过话没有对着他说，而是他旁边的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