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周要来了。
走廊里贴出考试安排的那天，整个学校的气氛都变了样。平时叽叽喳喳的教室安静了三分，连隔壁班少女番片场的钢琴声都从一天三练减到了一周一练。空气里飘着一股"临时抱佛脚"的焦糊味。
我们仨也不例外。准确地说，是桃一个人如临大敌。
"白夕！这次考试我要是再挂科，我妈就要没收我的魔法少女变身棒了！"午休的天台上，桃抱着数学课本，脸皱成一团，"她说我天天就知道闪闪亮，考试连平均分都考不到！"
"你妈还知道你变身的事？"花音来了兴趣。
"全家都知道！"桃理直气壮，"我们家里可没有秘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数学！"
"你上个月测验多少分？"
"……三十八。"
花音吹了声口哨。我咬着饭团，默默地想，阿姨说没收变身棒，大概率不是气话。
"行了，放学一起复习。"我拍板，"图书馆，谁都不许跑。"
花音不乐意："我成绩还行，我就不去了——"
"你陪她。"我看着她，"你俩一个敢教，一个敢学，正好。"
"我什么时候成了家教了！"
"现在。"
放学后，学校图书馆。
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怎么说呢，像是从哪部子供向动画里整个搬出来的。奶白色的书架一排排立着，都不高，最上面那层踮踮脚也能够到。大落地窗开着半扇，白色纱帘被风撩起来，阳光顺着帘缝淌进来，把整间屋子泡得暖洋洋的。靠窗的阅读区摆着一圈软乎乎的懒人沙发，女生们窝在一起看绘本，笑得眼睛弯弯的。空气里飘过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百合香，甜甜的，混着书页的味道，说不出的好闻——吧台边上还立着一台自助饮料机，投两个硬币就能接一杯热可可。
这地方，开个下午茶店都毫无违和感。
我们仨占了靠窗的一张长桌。花音坐下不到十分钟，头就一点一点往下掉，最后"咚"地磕在课本上，睡过去了。口水在物理卷子上洇开一小团。
桃坚持了半小时。半小时后，她指着窗外"白夕你看那只猫在追自己的尾巴"，然后人就没了。再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三瓶饮料和一袋小面包，说是"复习要补充能量"。
又过了二十分钟，她第三次跑去上厕所。
我在草稿纸上列完第三道错题，抬头一看，对面两个座位空空如也。花音还睡着，桃的座位上一本翻开的数学书，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白夕我们去外面背单词了！加油！
背单词。你课本都没带，拿空气背吗？
我叹了口气，把纸条折起来塞进笔袋。行吧，我早该想到的。指望这两个人安静复习，不如指望刻兽集体放假。
雪在书包侧兜里继续装死，尾巴耷拉着，一副"这地方挺适合睡觉"的架势。
说来也怪，我这个人，成绩中上，不上不下，考起试来却比谁都较真。上辈子当社畜落下的毛病——卷不动别人，就卷自己。这辈子投胎当了女高中生，别的习惯都改了，就这条改不掉。错题本、草稿纸、考试时间表，一样不落，整得跟公司做季度汇报似的。
有时候我也觉得，这日子过得是不是太紧绷了。
可转念一想，白天上课，晚上待命，说不准哪个深夜手机一响就得冲出去。这城市看着平静，其实处处都埋着雷。我要是连考试都应付不来，还谈什么保护那个笨蛋，而且社畜思维总是忘不了升学压力。
哎，我都已经变成美少女高中生了，怎么还一副社畜的味道。
复习到五点，我的脑子开始冒烟。错题本翻到最后一页，公式在眼前跳踢踏舞。我合上课本，决定去小说区找本闲书，换换脑子。
文学区在最里面，奶白色的书架安安静静地立着，午后的阳光把书脊晒得发暖。我沿着书架慢慢走，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这个世界的文学作品，跟上辈子一样能打。有些名字我居然"似曾相识"——不是真的见过，是那种"这本要是放在我上辈子的书店，估计也是畅销榜常客"的眼熟。
走到靠窗那排，我的脚步停了下来。
《白夜车站》。
灰蓝色的封面，烫银的书名，讲一个少女在深夜车站等一班永远不会来的电车。我抽出来翻了两页，就再也走不动道了。
这什么神仙文笔。第一页就把人按在月台的长椅上，风、灯光、末班车时刻表，全糊在脸上。我站在原地，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第三十七页，忽然听见身后的挂钟敲了一下。
六点了。
我如梦初醒，看了眼手机——桃发来一串消息，从"白夕我们背完单词啦"到"白夕你去哪了"到"白夕你不会被图书馆吃掉了吧"。花音跟在后面回了一条："别吵，她在装文化人。"
我把《白夜车站》塞回书架，记下它的位置。等考完试，再来把它借走。
出了图书馆，晚风灌进来，凉得我缩了缩脖子。手机又在口袋里震。
【桃桃要闪亮】：白夕！你复习得怎么样！
【花音在燃烧】：@白夕 别信她，我们在游戏厅。
【桃桃要闪亮】：你怎么说出来了！！
【花音在燃烧】：良心过不去。
【白夕】：挺好。我在图书馆看了四个小时的书，你们在游戏厅背了四个小时的单词，我们都度过了充实的傍晚。
【桃桃要闪亮】：……
【花音在燃烧】：……
【桃桃要闪亮】：明天！明天我一定好好复习！
【白夕】：这话我上辈子就听过。哦不对，是上周就听过。
我揣着手机，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在书包侧兜里动了动，尾巴扫过我的手腕，凉丝丝的。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老长。
考试这种东西，考完就好了。等这阵子过去，得好好歇两天——带上雪，去图书馆把那本《白夜车站》借回来，痛痛快快看个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