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周结束得比预想中快。
发榜那天,走廊里挤得水泄不通。我还没挤到榜前,就先听见了花音的声音从人群最里层传出来,穿透力惊人:
"让一让让一让——我看看我第几——"
然后是一阵小声的惊呼,接着是花音心满意足的口哨声。
"第八!年级第八!"她拨开人群走出来,头发翘着,整个人容光焕发,冲我比了个八,"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
"你说你成绩还行。"
"还行?这叫还行?"她把成绩单拍在我面前,"白夕,你这个'还行'的标准是不是有点高。"
我低头看了眼她的单科排名,默默把自己的成绩单往袖子里塞了塞。这人转学过来第一场考试就杀进年级前十,还在我面前装了一个月的"我就随便考考"。转校生+学霸+嘴欠,这三合一配置的人,我要是同龄普通人真是会被气的牙痒痒啊。
桃是从人群最外层一点点挤进来的,双马尾都快被挤散了。她踮着脚,隔着三四个人头朝我喊:"白夕!帮我看看!我及格了吗!"
我扫了眼榜单,从后往前数,在倒数第几行找到了她的名字。
"过了。"我说。
"真的?!"桃整个人弹了起来,"多少分?多少分?!"
"……压线。"我选择性地隐瞒了具体的分数,"反正及格了。"
"我就知道!"桃激动得原地转圈,差点把旁边一个同学撞翻,"白夕!今晚庆祝!我请客!"
花音凑过来,压低声音:"她哪来的自信,你从后往前数才找到她的。"
"及格就是胜利。"我看了花音一眼,"对她来说。"
花音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庆祝地点定在车站前那家家庭餐厅。桃兴奋地拍着桌子点了一堆东西:汉堡、薯条、圣代、炸鸡,还有一份她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招牌甜点。花音在旁边拿着菜单,用一种"反正不是花我钱"的表情帮她加码。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雪从书包侧兜里解放出来——它装了一整天的死,连成绩单都没让它看。
"雪!我考试及格了!"桃把成绩单展开,怼到雪面前,"你看!"
雪趴在桌上,眼皮半阖,尾巴耷拉着,一副"人类的考试与我无关"的高贵姿态。
"它是不是在嘲笑我?"桃眯起眼。
"它没有表情。"
"它肯定在嘲笑我!"桃把雪抱起来,戳了戳它的脸,"下次我一定考进班级前二十,到时候你要给我表演转圈圈!"
"你当它是马戏团的吗。"我把雪接回来,重新放进侧兜。
"它明明会转圈圈!白夕你偏心,都不让它表演给我看!"
"……你的汉堡来了。"
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桃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我看着她在汉堡上挤了半瓶番茄酱,忽然觉得,及格这件事,在她的人生里,真的是一件值得放烟花的大事。
吃到一半,花音用薯条蘸着圣代,忽然说:"白夕,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中上。"我咬着吸管,"就那样。"
"你就装吧。"花音斜眼看我,"放榜的时候我顺路看了眼,你排得又不差。你这人,嘴上说'就那样',背地里卷得要死。"
"我那是正常发挥。"
"正常发挥就这个水平?"花音凑近,压低声音,"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居然做出来了?那题我抠了二十分钟,你用的解法跟我的完全不一样。"
我咬薯条的动作顿了一下。
上辈子社畜的本能,这辈子还没退干净。那道题,我第一反应是拿上辈子的思路套的。
"……查资料查到的。"我面不改色,"考前突击,网上什么解法都有。"
"网上的解法你拿来就能用?"花音把薯条塞进嘴里,也没追问,"切,装神弄鬼。行吧,你说是查的就是查的——不过下次考试,我可不会输给你。"
我差点被薯条噎住。
这人的胜负心,全写在脸上。
不过花音啊花音,你还是太年轻了。
我上辈子可是正儿八经的社会人,高中的那点知识点,说句老实话,早还给老师了,所以用了点非高中的解法。而且社畜最不缺的东西,叫执行力。上辈子为了KPI能连肝三个月,这辈子真要拿出那套劲头来刷题,别的不说,卷过你一个女高中生,还是做得到的。
问题是,我为什么要考?
考进年级前三,然后呢?老师盯着你,同学围着你,家长会拿你当典型,连去个厕所都有人跟你打招呼,好麻烦。
所以,中上最好。不上不下,不显眼,不招人。老师记不全我的脸,同学叫不出我的全名,全世界都当我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高中生——
这才是我最需要的成绩单。
吃完饭,三个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吹得正舒服,街边的自动贩卖机亮着暖黄的光。桃走在我俩中间,一手挽一个,脚步轻快得像要起飞。
"你们说,下次考试我能不能再进步一点?"桃仰着脸问。
"能。"花音说,"把上次三十八分的卷子重做一遍,你就进步了。"
"你、你怎么知道是三十八分!"
"你妈在家长群里晒过,全班家长都看到了。"
"啊啊啊妈妈!!"桃捂住脸。
我在旁边笑出声。桃立刻转移火力:"白夕你笑什么!你上个月的测验也没比我好多少!"
"我及格了。"
"你!"
"而且我体育也及格了。"我补充,"不像某人,接力赛棒没到手人就冲出去了。"
"那是棒的问题!"
"棒有什么问题?它自己拐弯了?"
"白夕!!"
花音笑得直拍大腿。晚风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三个影子在路灯下一晃一晃,像三只歪歪扭扭的小动物。
走到车站岔口,桃要左转,我和花音直行。
"明天见!"桃抱着书包跑进夜色里,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冲我眨眨眼,"白夕,明天陪我去买毛线!我的围巾织到一半,线不够了!"
"你的围巾织了半个月,就织了个领子。"
"织围巾是修行!"桃振振有词,"慢工出细活!"
"你的细活,针眼大得能塞手指。"
"白夕!!"
桃气鼓鼓地跑掉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忽然有点想笑。
"白夕。"花音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们三个,算队友了吗?"
我看着她。她难得没笑,站在路灯下,橙黄色的头发被风掀起来。
"算吧。"我想了想,"一个光炮,一个拳头,一个……嗯。"
"一个什么?"花音挑眉。
"一个后勤。"我背好书包,朝她摆摆手,"走了,明天见。"
走出几步,我听见花音在身后喊:"白夕!"
"又干嘛?"
"下次打刻兽,让我看看你的武器!"她的声音穿过夜风,"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的!你总不能真的是靠玩偶打架的吧!如果真的只能靠那个玩偶的话,下次我保护你!"
我脚步没停,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有机会再说,而且雪它不是玩偶。"
怀里的雪动了动,尾巴扫过我的手腕,凉丝丝的。
这个队伍,好像也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