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在休息日见到刻兽。
周日下午,商业街
桃磨了一个星期,终于把我和花音拽出来逛街。用她的话说,"补习劳逸结合,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新款发卡"。
发卡还没看到,警报先响了。
刺耳的防空警报从商业街四个方向同时炸开,喇叭里传来合成的女声:"紧急通报——白鹭商业区出现刻兽,请附近市民立即前往最近避难所——"
话音没落,人群已经炸了锅。
上一秒还拎着购物袋闲逛的人,下一秒像被风吹散的落叶,朝四面八方狂奔。有人撞翻了路边的花车,有人抱着孩子冲进便利店,有个卖可丽饼的摊主直接把推车扔在原地,锅里的面糊还在滋滋响。
桃的脸色刷地白了。她一把抓住花音的胳膊:"我们得去!"
"废话。"花音已经在解外套扣子了,"找地方变身,别被看见。"
"白夕!"桃扭头看我,眼睛里的惊慌和认真搅在一起,"你——"
"我找个地方躲起来,放心不用担心我。"我打断她,"你们上,我给你们看着。"
桃用力点头,拉着花音钻进旁边商场的员工通道。我目送她们消失,转身冲进街对面的写字楼,刷卡混进大厅,一路爬上消防楼梯,推开天台的门。
风很大。整个商业区在脚下铺开,像一块被踩乱的棋盘。
我从运动包里抽出狙击枪,架在天台边缘。玻璃珠在阳光下亮得刺眼,我眯起一只眼,把准星对准商业街的方向。
刻兽已经现身了。
它从地下停车场里钻出来,四肢撑地,甩了甩身上裹着的钢筋水泥碎块。那东西长得像一条狗——如果狗的四条腿关节是反着长的、脊背上竖着一排枯枝似的骨刺、嘴一直咧到耳根的话。它没有皮毛,皮肤黑得发皱,像被火烧过又泡了水。个头比摩托车大一圈,跑起来却不是跑,是弹——四条反长的腿在地上重重一蹬,整只怪就炮弹一样弹上招牌、弹上灯柱、弹上玻璃幕墙,所过之处玻璃炸裂,火星四溅。
桃和花音从商场侧门冲了出来,已经换好了变身服。粉光和雷光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白夕!"花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它太快了!我们抓不住!"
我没说话,把注意力全压进瞄准镜。
扣下扳机。
"咔哒。"
灰白色的光线穿过大半个街区,落在刻兽的左后腿上。光线尽头,一个手掌大小的菱形亮点钉在那儿,棱角分明,像游戏里的标记框,在风里纹丝不动。
"左后腿,关节。"我对着手机说,"它每次起跳,左腿先发力。打那儿。"
"收到!"桃举杖,光炮轰出。
第一发擦着刻兽的背飞过去。第二发中了,刻兽的左后腿炸开一片黑烟,起跳的节奏乱了,砸进一家服饰店的橱窗里。
"打中了!白夕,干得漂亮!"
"别分心。它要出来了。"
刻兽从橱窗废墟里爬出来,独眼猩红。它没有再逃,而是掉头朝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冲了过去。
还有人在那条路上。
一对母女跑得太慢,母亲怀里抱着四五岁的小女孩,被倒下的广告牌拦住了去路,刻兽离她们,不到三十米。
我脑子"嗡"的一声,人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朝天台的门冲去。
跑下去,跑下楼,穿过马路,把人拉开——四层楼,几十级台阶,跑下去至少要半分钟。
半分钟,那东西弹两下就到了。
来不及,我自己跑,一定来不及。
我猛地刹住脚,抓起手机:"桃!拦住它!它朝人群去了!先救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我把全部注意力砸进雪的身体。
"去!"
雪从我脚边弹射出去,四楼的高度,它像一颗白色的流星往下坠,在半空中拧身,抢在刻兽的利爪挥向那对母女之前,横在了她们身前。
"砰。"
胸口一凉。电源被拔掉的感觉。视野碎裂。
我跪在天台边缘,捂着嘴,把喷嚏闷进掌心。
"阿嚏!"
第一个。
等视线恢复,我看见雪已经复活,蹲在倒下的广告牌旁边。而桃的光炮和护盾也到了——护盾罩住那对母女,光炮把刻兽逼得往后退。两个路人冲上去,把母女搀起来往避难所跑。
好,还来得及。
刻兽被光炮逼退,又被花音一拳砸在侧肋,彻底被逼急了,发出那种旧风琴被踩碎般的嚎叫。它四腿一蹬,反方向弹起,一爪朝花音横扫。
这一爪,花音躲不开。
雪再一次冲了出去。
"砰。"
第二个喷嚏。
等视野恢复,雪已经复活,蹲在雨棚上。花音踉跄着退开,被这一下激出了真火。而那头刻兽已经掉过头,朝桃冲了过去。
桃在蓄力,来不及躲。
雪又冲了出去。
"砰。"
第三个喷嚏。
雪从光尘里重新聚拢,拦在桃和刻兽之间,尾巴高高扬起,无所畏惧。刻兽的爪子拍下来,雪又被拍飞出去——这次没死,只是摔进了绿化带。
"趁现在!!"花音的吼声穿透手机。
桃的最后一发光炮轰了出去,正中刻兽胸口。黑色怪物炸成漫天光尘,碎片落下来,像一场逆着飞的雨。
结束了。
我瘫坐在地上,靠在天台的水泥沿上,缓了好半天。三个喷嚏,鼻子酸得厉害,眼泪糊了一脸。
手机响。
"白夕!"桃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喘,"太好了,没有人受伤。"
"……嗯。"我抹了把脸,看向脚边。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蹲在天台边缘,围巾歪到一边,红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我。
是啊,没有人受伤。
只是打了三个喷嚏而已。
"小雪呢?它没事吧?"花音抢过电话。
"它好得很。"我伸出手,摸了摸雪的脑袋,"比我都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天台上,看夕阳把整个商业区染成橘色。警报解除了,广播里在播"刻兽已击退",楼下的人潮慢慢回流,有人在收拾被撞翻的花车,有人捡起掉落的购物袋。
一切恢复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我的鼻子,这一天大概是缓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