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

作者:锯木声 更新时间:2026/9/7 20:54:31 字数:2379

陈默……好像是这个?不确定。但想不出别的了。

“痛……”

好痛……身体动不了。好困,意识在往下沉……

不,不能睡。醒过来!快给我醒过来!!

他尝试睁开眼睛,视线微微透过一丝光亮,就又陷入了黑暗。

不行,再来。

眼睛依然没睁开,指尖却微微动了一下,触到了什么。然后攥起,掌心里是潮湿细碎松软的,河岸的土混着沙。

烧焦的气味漫了进来。耳朵里开始有声音,水流持续的涌动声。水在冲撞什么,可能是石滩,也可能是泥岸,一遍又一遍。

……离河很近。

那只攥着湿沙的手松开了,掌心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用力,却只让上半身抬起来几寸。眼睛缓缓的睁开,光涌进来,灰白色的,不刺眼。

眼前是焦黑的泥土。细长的裂纹。掌心底下那一小片被体温捂湿的沙土。

他背弯着,手撑着地面,低垂着头。手掌在微微颤抖,指甲缝里全是黑灰。等大脑里的嗡嗡声终于消失了,才慢慢坐了起来。

起身后,他的手按着太阳穴,手指陷进湿漉漉的发丝里,干裂的声带震动了一下。

“操……”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声。

不对,这声音,太轻了,太细了。

顿了一下,往下看,从胸口到腰侧。湿衣贴着身体的轮廓,胸口微微隆起。

她盯着愣了一会儿,一缕银发垂在眼前。用手指拨开它,指尖划过发丝时停了一瞬,放下了手。看着自己苍白的、纤细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

感觉好像没那么疼了。虽然后背像被重锤砸过,太阳穴还是有一根针一直在跳,但就是没那么疼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沉的倦意。

“呵呵……咳……咳……我好像几年没吃饭,然后被大运撞飞了一样。”

大运?大运是什么?脑子里怎么跳出这个词的。

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把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抬起头看向周围。

左手边是一条目测宽达两百米的大河,水流平稳,不急不缓地涌动着。右手边不远处看到一片城市的轮廓,高高矮矮的楼房,灰白色的墙面。她盯了一会儿,虽然不确定脑子里跳出来的城市楼房是什么,但觉得该往那边走,走过去就能获救。

她把手撑在膝盖上,试着站起来。

膝盖在发力的时候一直在抖,终于站起身来,却又向前直直地倒了下去。嘴唇磕到了碎石,满嘴是血,摔了一脸的泥土,却咬着牙再次努力站起。

成功了。爬出浅坑后,她一瘸一拐向右手边的城市走去。

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终于走到城市边缘时,天色已经渐渐亮起。

“呵呵……哈哈哈哈,楼房?城市……哈哈哈哈哈……”

眼前是一片茂密深绿色的树林,体力已经不能再支撑她行走下去。

只能走进树林,她靠着一棵最粗大的树坐下去,背抵着粗糙的树皮,后脑勺磕在树身上,震了一下,没有再挪动。眼前只有深绿色,少许阳光从东面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和树枝照射进来,她盯着那些亮斑。视线开始模糊,边缘发暗。

“风景不错。”

再睁眼,白色的天花板,空调嗡嗡地响着,面前是一个电脑桌,显示器亮着,上面是一份空白的excel表格。桌沿放着一只白色瓷杯,杯壁印着一个褪了色的图案。刚要拿起杯子。

“就是这个位置!”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紧跟着是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有人在走动,不止一个。

“……可我什么都没看见。”

另一个声音接上,粗一些,带着喘。

“奥托,你的脂肪是进了脑子吗?这地上的焦痕从河滩都快烧到树林那边了。就是兽人昨天晚上,把二十个地精小子捆成一团,放在他们的火焰投石车上,扔过来烧成这样的,我都信。”

奥托表情严肃起来:“克劳斯,你的意思是,兽人有二十多个地精小子,可能潜入了银鳞河西边?”

克劳斯扶额:“对,对……他们可能已经在高山城的酒馆里,喝着莱娜小姐亲手递过去的啤酒了。”

随后一巴掌拍在了奥托的铁盔上。

“……好吵。”

是人。没见过他们穿的那种衣服。

透过林间,最先进入视野的是一顶铁盔的边缘,灰蒙蒙的,蹭着几道刮痕。铁盔底下那张脸,微胖有点圆,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旁边的同伴。

旁边那个瘦一些的士兵刚把手放下来,像是刚拍了什么一下,嘴里还在念叨:“……你就不能动动脑子。”

陈默使劲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视线还是模糊的。

那两个人站的位置很近,就在前方几棵树的位置。视线越过瘦士兵的肩膀,更远处一个人,穿着锁子甲,胸前和肩头额外覆着几块深色的板甲片,在河边空地上正蹲在焦痕边缘用手指捻着泥土。身侧还站着的另一个人,披着一件暗灰色的斗篷,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出面容。

“大人,奥托昨夜看到的光,应该就是在这里坠落的。”蹲着的人,把手指尖的焦土散在地上。“可我们在附近除了这道焦痕什么都没发现,大人是否要扩大搜索范围,继续顺河往南搜索?”

“继续吧,赫尔曼,如此大的异象,落在我们维林领。相信公国那边很快也会来人调查。”

“如你所愿,大人。”军官随后转过头对着那一胖一瘦的士兵喊道:

“克劳斯!奥托!在大人面前打打闹闹,你们今日搜索完成后,每人抄写守备队准则二百遍。”

“是的,赫尔曼长官。”两人一齐答道。

陈默看着那个体型瘦弱的话痨士兵,在说完话后用手肘杵了一下胖士兵的身侧,小声嘀咕道:“都怪你奥托,要不是你非要赶着交班前去汇报,咱们至于只睡了一个钟头吗。回去你自己抄四百遍,老子可不抄。”

听不懂。那些音节和她所熟悉的任何语言都不一样,但自己就是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即使远处那名身穿锁子甲的军官和那位带着兜帽的神秘大人,目测距离在一百米开外,她依然能清晰地听到他们说的每一个字。

大约过了一刻钟,河边的队伍开始集结。五名身穿银白色板甲的骑兵,护送着那位“大人”沿着河边北上离开。剩下二十名身穿锁子甲或皮甲锁甲混搭的士兵,在那位名叫赫尔曼的军官指挥下,向南而去。

陈默想了一会儿,她本可以向他们求救,即使自己的身体状态已经接近崩溃,饥饿、疼痛、口渴,每一刻都在不停地折磨着自己。但她却没有这么做。

“异象、公国、兽人、身穿盔甲的士兵?真张嘴了,我是会被当成救世主,还是被当成灾厄直接烧死在火刑架上?”

救世主、灾厄、火刑架...

她没有继续去想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词汇是从哪里来的。为了防止自己今天就直接渴死在这里。

她尝试再次起身走到河边,但没成功,于是她改用爬。

身体好像比我刚清醒时更加虚弱了。

爬到要出林地时,精神到达极限的黑暗再一次把她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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