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起床的时候，艾莉还在睡。
莱拉盯了一会儿，然后把艾莉踢开的毯子，重新盖回了她身上。
然后穿好衣服，戴上兜帽，轻轻地走出隔间。
铺子里面没有人，没开门，还有些暗。
莱拉走到厨房，能听到汉斯和铁皮的鼾声。
厨房不大，一座石砌的灶台，上面搁着一口黑铁锅。
墙角挂着一块切了一半的咸肉，地上是一袋燕麦。莱拉扫了一圈，找到了打火石。
她蹲下来，把火引塞进灶膛，又往里添了两根细柴，敲了几下。
火苗升起后，她把燕麦倒进锅里，加水，切了两片咸肉丢进去，停了一下，又多切了几块，最后撒了一小撮盐。
锅里发出咕嘟声时，她拿木勺搅了一下，然后愣住了。
眼前不再是铁匠铺的厨房，而是一个明亮干净的地方。
白色的大理石台面，台面上放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锅，灶台不需要火石和柴火就能点燃。
她又动了一下木勺，看到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但比她的手至少大了两圈。
莱拉说不清楚，但她知道这应该就是她的手。
抬头发现墙上挂着一块白色板子，上面贴着几张纸条。
她想往前走，看看写了什么，然后锅里的水发出了咕嘟声。
她再低下头看时。
大理石台面消失了，石砌的灶台，黑铁锅，锅盖在扑通扑通的晃着。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很小，手指细长。她攥了一下木勺，还在。
来不及想刚才那是什么地方。她只知道锅里的燕麦快糊了，赶紧把锅从火上端下来。
汉斯是被燕麦的味道弄醒的。
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乱糟糟的。一边披着外衣，一边向着厨房走。看到灶台边的莱拉，没说话只是脚步顿了一下。从木架上拿了一只碗，自己盛了一碗。
他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吃了一口。
“盐放多了。”
莱拉正在清洗木勺，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兜帽？”汉斯问
“我的脸和头上都有伤。”莱拉说完便不再看汉斯，专心地清理木勺。
汉斯看了她一眼，心里嘀咕道，我怎么没看到脸上有伤。
视线在她头顶停了一会。
但他也没再追问。只是把碗里的燕麦吃完，碗搁在灶台上，起身走了。
老铁皮进来时，汉斯已经吃完了。
老铁皮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燕麦，又看了一眼莱拉。
师徒两人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也没说什么，给自己盛了一碗，靠着灶台站着吃。
吃完，他把碗放下。“明天少放点盐。”
莱拉点头。
“咸肉本身就已经够咸了。”
莱拉又点了一下头。
老铁皮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铺子。
莱拉把火熄了，又擦干了灶台，洗了碗。
然后给艾莉打了一碗燕麦，把剩下的咸肉都拨到了她碗里。
回到隔间时，艾莉刚醒，正坐在干草垫上揉眼睛。
“姐姐？”
“起来，吃饭。今天有活干。”
莱拉回到铺子里，铁匠铺的大门已经被老铁皮打开了，老头正掐着腰站在门口，看着街道。
莱拉只是先把炉子生起来，然后把炭火调到合适的大小。
汉斯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把铁料放上去，莱拉就开始拉风箱，老铁皮听到动静转回了头。
“风箱的节奏，快了。铁没烧透的时候不要拉风箱，烧不透的料打不出好铁。”
莱拉听到了，没回应，只是手确实放慢了。
老铁皮盯着炉子，看了一会儿。
“知道什么时候算烧透了吗？”
莱拉摇头，“不知道。”
“看颜色。暗红就是还没透，等烧到白里带黄才行。”铁皮看了她一会。
“你拉风箱的时候别光盯着铁看，炭火也要看明白吗？”
“明白了。”莱拉点了点，看了一眼炭火，暗红色。
她放慢了风箱的节奏。过了一会儿，炭火变成了白透黄的颜色。
“行了”老铁皮说。
莱拉松开手，老铁皮走到她身旁，用铁钳把铁料夹出来，翻了个面。看了一眼。
“还行”他把铁料放回炉子
“继续吧”说完他转身走回了门口，继续看着风景。
艾莉吃完饭出来，莱拉和汉斯已经开始了工作，老铁皮时不时在边上指点两句，没有任务的她所幸拿起了昨天那把扫帚，开始在铺子里面打扫。
老铁皮看到后没说话，用脚尖把一块没扫到的碎铁片踢到她扫帚底下。
艾莉低头看了一眼，把碎铁片扫走了。随后老铁皮朝锻炉走了过去。
就这样一个上午过去了，铺子里没来什么客人。
汉斯此刻正在磨刀石边上，磨着一柄短刀，莱拉看着他的样子，把冈特送她的刀也从房间拿了出来，照着他的样子开始磨。
汉斯抬头看了莱拉一眼，“你磨刀的时候，握着的方式不对。”
莱拉看了一眼他的手。
“拇指别扣死。”
莱拉调整之后，汉斯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汉斯把自己磨好的刀递给莱拉。
“试试？”
莱拉接了过来，这把刀看起来经过汉斯的打磨的确很锋利。
“你接着磨这个，把你那把刀拿过来，我给你看看。”
莱拉犹豫了一会，说了句“好”，然后把刀递给了汉斯。
汉斯接过刀，看了一眼刀刃和刀柄，刀柄的护绳已经有几处快要断了。
他没说话，转身去了柜台后面。
等汉斯还回来时，莱拉发现刀柄已经被缠上了新皮绳。她的手小，但皮绳缠得刚好合手。
傍晚，老铁皮从灶台那边端了一锅早上剩的燕麦出来。
汉斯吃了一口。“比早上的还咸。”
老铁皮嚼了两下。“是咸了。”
莱拉没说话，但她盛第二碗的时候，手重了一点。
艾莉蹲在门口，碗搁在膝盖上。她本来也想说咸，但看了眼姐姐的脸色，把话放回了肚子。
几人吃完后，汉斯站起身，把碗收走。莱拉和艾莉开始打扫。
老铁皮吃完，直接坐到了门口抽烟斗。
过了一会，莱拉和艾莉在扫地，汉斯收拾工具。
马蹄声从街那头传来。
莱拉没抬头。
脚步声停在铁匠铺门口。
她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蓝色的眼睛，深棕色头发，束在脑后。左肩系着一块皮甲，甲面上有三道砍痕。
她看着男人的脸，不认识。
但这个男人的站姿，在河湾村。晨光里，路障旁边，银色的轮廓。
男人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拍，看到她兜帽下露出来的一抹银白色，然后落在了她脸上。
然后他转向老铁皮。
“剑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