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睁开眼睛，艾莉站在门口，一只手扒在门框上，露出半个小脑袋，正偷偷地看着她，手里还拎着什么。
艾莉看到莱拉睁眼，捏了捏自己的小手，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走进来。
莱拉动不了，至少身子动不了，小丫头的头发已经不是乱糟糟的了，身上穿着小布裙，应该是奥尔根给她买的。
小丫头，没说话直接把手放在了莱拉手心里。
“姐...姐姐，你回来了。”
莱拉把手抽出来，摸了摸她的头，说实话自己也搞不懂，自从认同了陈默的身份后，她现在老觉得“姐姐”这个称呼怪怪的。
“才四天。”
艾莉看到了莱拉腹部渗出红色的绷带。
“姐姐受了好重的伤，姐姐你是不是差点就不要艾莉了......”小丫头的眼泪说流就流。
莱拉把手放在她的嘴边，“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不疼。”又帮艾莉抹了抹眼泪。
小丫头没说话，只是用手摸了一下莱拉的腹部，却正好按到了碎片的位置。
莱拉强忍着说道。
“不......不疼，不疼，艾莉你看我没事，可以把手拿开吗？”
艾莉看着莱拉的表情，眼泪还在流，但笑了。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姐姐下次别一个人去。”
莱拉疼得脑袋嗡嗡响，没听清：“什么？”
艾莉摇头：“没什么。”
“你自认为的财产，看起来好像有自己的想法。”烦人精的声音又出现了。但莱拉没回。
“姐姐以后可以教我写字，数数吗？艾莉想变得有用。”
莱拉愣了一下，还没从科兰的话回过味，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莱拉感觉艾莉有点脱离了掌控。
“奥尔根爷爷，让我去北街买了一只超级大的老母鸡，我去让爷爷给你煲汤，说好了姐姐会教我哦”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小孩子的情绪真是和天气一样……但这丫头......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当天深夜，艾莉拿来毛巾开始帮莱拉擦身子。
擦到腹部绷带边缘的时候，艾莉的手停了一下。
“姐姐，这里还疼吗。”
“不疼。”
艾莉的手指在绷带边缘轻轻地按了一下。莱拉没反应。
随后她又不经意的按了一下。这次重了一点还正好按在碎片的位置。
莱拉皱了皱眉。没出声。
艾莉的手还按在那里，没拿开，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擦。表情很平静。
虽然是深夜，但莱拉看清了，这丫头的脸莫名其妙红了一下。
莱拉记住了这件事。
第二天早上，汉斯进来放了一碗燕麦糊，就走了。
莱拉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但最后没出声。
白柳村之后，两个人就变得很奇怪。莱拉不知道汉斯看没看到教堂里的那一幕，也不敢问。如果他看到了，会不会更糟？她不知道。
汉斯一直没和她说话。
她也一直没开口。
直到第三天，汉斯放下碗要走，莱拉决定打破沉默。
“汉斯。”
汉斯停在门口，没回头。
本想说点什么的莱拉，在汉斯停下时，却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
“铺子里的废料，怎么处理。”
汉斯侧了一下头，半张脸对着她。
“卖废铁。”
“卖给谁？多少钱。”
汉斯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出声
“老铁皮管这个。”
“你能帮我问一下吗。”
汉斯听完没回答，转身走了。
但当天下午汉斯进来放碗时，多说了一句。
“废铁一车一个银马克。翻砂那边收碎末，一斤五个铜板。”
“谢谢……”
两个人还是没提白柳村。
奥尔根则是叼着烟，每次都在门外假装干活。
但只要汉斯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往里面瞟。等到汉斯出来，他又会把视线收回去。
莱拉全都看在眼里。
“奥尔根那老东西的眼神，看你，跟看儿媳妇儿一样。”科兰冒出来
“滚。”
第三天晚上艾莉趴在莱拉床边，莱拉让她自己从一数到五十。
艾莉手掰完了手指头，完成了一到十，又用完了脚趾头，完成伟大的十到二十。
“二十......二十......”艾莉盯着自己的手指头，嘴唇动了动。
又低头看了下脚指头，重新数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漏了一根。
莱拉扶额，看起来教导小妮子数学，任重而道远。 “二十一，艾莉”
艾莉眼前一亮，“二十一，二十二。”一直数到了三十。
“姐姐！我会了！我会数到三十了！”
莱拉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好，明天数到四十。”
科兰这时候突然冒出来，用贱贱的声音说道：“四十，四十一，姐姐，姐姐我厉害吧”
“滚！闭嘴。”
“嗯......你以后有了小孩，一定不会是一个温柔的母亲。”
科兰说完，就跑路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丫头的手还攥着她的被角，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把艾莉抱上床又把被子分了一点。
脑子里开始想，艾莉的饭钱，汉斯的工钱，老铁皮铺子的订单。
“钱”
如果有钱，就能把冈特和玛莎他们接到西岸，给他们盖新房子。
她心里粗略的算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
“明天开始，搞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