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莱拉是被压醒的，睁开眼，她发现艾莉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挂在她身上。
“精神感觉好了不少，腹部的疼痛感也接近于无了。”
她把艾莉从身上轻轻放了下去，坐起身。
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铁皮他们已经醒了。
汉斯走了进来，端着熟悉的燕麦粥，放在床边的矮凳上。
这次汉斯开口了
“好点了？”
莱拉点了点头：“应该能下地了。”
“奥尔根让我告诉你，领主府说你能动了过去一趟。”
汉斯又从腰包里面拿出一个银马克扔给莱拉。“你的工钱”
“没到一个月。”
“佣兵干完活就结账”汉斯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莱拉看着被子上的银马克发了一会呆。
她捡起银马克，在手里翻了一下。
银色的，比铜便士重，边缘压着马奇利亚公国的狮鹫纹章。正面是狮鹫，反面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符号，可能是字母，也可能是徽记。
她把钱收进钱袋。钱袋里原来有七枚铜便士，加上这枚银马克，就是七枚铜便士加一枚银马克。
汉斯之前说过，一枚银马克等于十二枚铜便士。所以相当于她现在有十九枚铜便士。
用双手撑了一下，成功下地。
喝了几口粥，又返回椅子上，留给艾莉。
走出屋外时，汉斯已经不在铺子里，只剩下奥尔根在铁砧旁，正用手锤敲打这一块精铁，嘴里还叼着烟斗。
他看到莱拉走出来，瞥了一眼，“汉斯跟你说了？”
“说了，让我去领主府报道，我不想去，我不是领主府的人。”
“他没和你说？”
“什么？”
“节点的事办完，两个帝国金克朗。”
莱拉愣了一下，“两个？”
铁皮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她。
“一个金克朗相当于一百银马克，普通人一家子，每个月能用两枚银马克都算富裕了，有概念了？”
莱拉没说话，但心里算了一下，两百银马克。
她在铁匠铺累死累活，汉斯给她一个银马克，说是佣兵结账。两百个银马克，够她花很久。
她不觉得自己值这个数。但她也知道，自己没法拒绝。
没有钱，她在高山城什么都不是。没有身份，她连南街都待不住。莱昂给的东西，她需要。
铁皮看着莱拉愣在原地，半响都没说话，只当是这丫头被吓到了。
“不用你单独去，灰哨团的人也来处理这件事，应该就这两天了，到时候你和他们一起。”
莱拉从思绪中回过神，：“什么时候？”
“他说，你醒了就去，但我给推了，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莱拉点点头“那我现在去。”说完走回隔间，打开了布包。
里面还剩下一小包盐和玛莎的裙子。
冈特送她的兜帽已经丢在白柳村的战场了，她现在也不需要了，毕竟回来的一路上她的头发早就被人看光了。只是她有些心疼。
她把手伸向裙子，犹豫了一下。
然后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没有别的能穿出门的衣服。
换上了。
别扭。
出门前，奥尔根补了一句：“北街有个叫克罗的老东西，铺子里的废料都卖给他。最近他压价压得厉害。”
莱拉停下脚步。
“你让我去谈？”
“你回来时顺路去看看。能谈就谈，不能谈换一家。”
“还有那家？”
奥尔根停了一下锤子。“南街东头有个翻砂厂，你从领主府回来的时候，从东边绕一下就能看到。
莱拉点头，把短刀绑在腿上，刚迈出去一步，她回头：“领主府在哪？”。
奥尔根扶额：“出门沿着主路往高处走，你会看到内城的城墙，和卫兵说一句他们就放你进去了，领主府肯定打过招呼了。”
走出铁匠铺，晨光从东边斜过来，照在南街的石板路上。
天气开始逐渐转冷了，她有些后悔穿了裙子出来，但自己也确实没有别的衣服。
莱拉低头念叨了一声：“钱......”
街上的人不多，应该是天气转冷，大家都不这么早出门的原因。
她沿着主路往高处走。
走过铁砧旅店时，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户关着，她和艾莉在哪里住过一晚。
旅店二楼有人在说话。隔着一层楼板，声音很轻，但她听清了。
“……那批货明天到，三车。你让奥德里克那边准备好。”
“知道了。北边的事？”
“北边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莱拉没停，继续走。
但她的脑子里把这两个声音记下来了。
一个是中年男人，嗓音偏哑。
一个是年轻一点，带着外地口音。
科兰在她脑子里啧了一声。“你走到哪都在偷听。”
她没理他。
再往前走，路开始往上坡。
两边的房子变了。
石墙变厚了，门框变高了，有些门口还挂着小块的木牌，上面刻着店名。
一家裁缝铺，一家皮匠铺，一家卖干果的。莱拉闻到干果铺子里飘出来的甜味，像是炒过的栗子，混着糖。
路越来越窄，坡越来越陡。
走到半坡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南街已经在脚下缩成了一条带子，铁匠铺的烟囱还在冒烟，细细的一缕，混进早晨的雾气里。
再往上，房子开始变少了，路两边多了一排矮墙。矮墙后面是院子，院子里有树，树冠伸出来，遮住了半边路。莱拉认出了一种树，叶子细长，开着白色的小花。她在河湾村见过，但叫不出名字。
然后她终于看到了内城的城墙。
灰白色的比外城的厚，墙头上插着灰蓝色的底，银白色的鱼跃在山岩上的旗子。
城根下有一道铁栅门，门半开着，两个卫兵站在两侧。
莱拉走过去。
卫兵的视线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停了一下。她没戴兜帽，头发披在肩上，红瞳在晨光里很明显。
“领主府。”她说。
卫兵没多问，侧了侧身，往里一指。
“进去，直走，左转，有台阶上去。”
莱拉点头，迈过铁栅门。
门内是一条石板路，比外面宽，比外面平。路两边是院子，院墙比外面高，看不到里面。走了大约百步，前面出现了一道台阶，往左上方延伸，尽头能看到一扇深色的木门。
她走到木门前，门已经开了一半。门后站着一个瘦高的中年人，半片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沉重的黑眼圈。
中年人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
“大人在书房等你。”
莱拉迈过门槛。
门在身后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