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纳德没再说话,转身往里走,莱拉跟在后面。
走廊不长,石墙上挂着几盏油灯,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
伯纳德在门前停了一步,侧身让开。
莱拉走进去。
书房比铁匠铺的铺面还大。
靠墙是一整排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塞满了书和卷轴。
莱昂哈特坐在桌后,换了一件深色的外衣,领口敞着。
他听到动静并没抬头,而是盯着眼前的一张地图。
“坐。”
莱拉没坐,而是盯着莱昂哈特被自己咬过的肩膀看了一会,然后说。
“我不是你的人。”
莱昂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把维林领地图往她那边推了推。
地图上很多位置已经被圈上了红圈。
莱拉看过来,地图上的红圈正好串起一条以白柳村为起点由北到西南,斜穿维林领的路径。
“维林领西边是什么地方?”
“大公阿德里安·马奇利亚斯的马奇利亚狮鹫平原,公国腹地。”
“所以,这些圈,是你猜的还是有依据的?”
“根据最近汇报的失踪人口,以及科兰的目的猜测。”
“也就是说你认为节点最可能被埋在这些村子里。”
“是的,你有什么想法”
莱拉沉默了一会,她知道科兰埋的节点是活人,但她不能告诉莱昂科兰还活着,甚至还在她的脑子里。
“科兰死前,除了节点,还说了别的,我当时没听懂。”
“什么?”
“他说自己把节点埋在人身上,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尸体。但现在想,他说的如果是活人呢。”
莱昂哈特表情出现了一丝怀疑。
“我不记得他说过。”
“您的耳朵,应该没有我好。”
莱昂虽然怀疑,但没有证据,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在这上面多做纠结。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变得很棘手了。”
莱拉盯着地图,手指摸着下颚,皱眉思考,但摸着摸着,发现没有熟悉的胡茬。便把手放在了地图上。
“行商,猎户,农民。这些人每天都在走,节点跟着他们走,甚至有些人会不会已经进入了高山城。”
莱昂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了。
“如果是人,那这些地点可以参考,你想办法,灰哨团到时候配合你,先把成里的揪出来。”莱昂说完摇了摇桌边的铜铃。
不一会,早上领路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伯纳德,你去找赫尔曼,让他安排两个卫兵,今天开始住在铁匠铺附近。”随后指了指莱拉“节点事情没完之前,配合她。”
伯纳德点头,随后退了出去。
“你能找到?”
“我尽力尝试。”
莱昂没让她离开,也没在说什么,而是转身在书架上开始翻找,不一会手里多了一些信封,上面印着铁盾图案的火泥。
“还有一个活,没有工钱你感兴趣吗?”
“没兴趣。”莱拉果断拒绝。
不给工钱就想让她干活。
这人在她前世的公司里,就是那种把“年轻人要多锻炼”挂在嘴边的老板。
她不吃这套。
莱昂抬眼瞅了瞅她,转身就把信往书架放,但动作慢了些。
莱拉看他这么果断,觉得不对,便出声询问,“我虽然不接,但内容都不告诉我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有几份北方来的报告,说是有个银发红瞳的女人,正在为瓦伦公爵效力。”
“没工钱?”
莱昂的手停在书架前。“没有。”
“我可以接,但有条件。”
“讲讲。”莱昂背对着她,嘴角勾了勾,像是猎物终于上钩的感觉。
“领主府给我一个正式身份。文书也好,传令也好。我要能进内城,能调档案。”
莱昂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转过身靠着书架,看了她一会儿。
“查什么?”
“查我该查的东西。”
莱昂听完,把信放到了地图上。
“明天让伯纳德给你一块文书身份的内城通行令,但是......”
莱拉心里咯噔一下,好小子就知道在这等我呢。
“但是什么?”
“这个活结束,你需要来领主府工作,文书可以。月俸两银马克。”
莱拉沉默了几秒开口。“我需要考虑一下。”
说完没去拿信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快到门口她发现莱昂哈特还没叫她,一咬牙,转身走回桌角,一把拿起信,。
“接了。”
莱昂哈特看着她,就像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情节“信你先看,看完告诉我,你查到了什么。”
莱拉没回,这次她快步离开了。
走出领主府,装了半天哑巴的科兰突然出声了。
“那小子比他老爹更讨厌,从小就没笑过,但他刚才好像笑了。”
“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不敢。”
“你怕他?”
“一个冠军级别的人坐在我对面。我要是吭声,他可能感知到碎片在动。我不好活,你也不好。”
莱拉沉默了一拍。她想起密室里,莱昂一个字都没听到。
“密室时候你不是也说了吗?”
“不一样,哪里是我挑了很久的地方,冠军级别的人进去,感知会被削弱。但外面……”科兰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那你埋的节点自己还有印象吗?”
科兰沉默了一会。
“我记不起来了,我的记忆是残缺的,或许可以说,我在你身上只有部分灵魂被卷了进来。”
“剩下的呢?”
“被极北边那位名叫.....”
科兰还没说出名字,莱拉突然感觉头晕脑胀,耳鸣不止,冥冥之中感觉自己被什么盯上了。
莱拉在伯爵府门口喘了一会这种感觉才慢慢消退。
“科兰?科兰?”在心里连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科兰没再出声。
她没再叫,但脑子里好像空了一块,像刚才那阵耳鸣把什么东西暂时关掉了。
她不确定科兰是昏了还是跑了,但这件事得记下来。
门口卫兵看了她一眼。莱拉装作无事发生转身往坡下北街走去。
下坡的路比上坡快。
内城的石阶走完,回到外城的石板路上,两侧的院子矮了下去,光线也暗了一截。
莱拉没往南街拐,而是顺着主路往东,绕过了铁砧旅店后头那条巷子。
越往北走,路反而越宽。
石板变成了磨得发亮的青石条。
来到北街闹市区时,太阳已经挂在头顶正中间。
两边的房子也从南街那种灰白矮楼变成了两三层的木石混建。
空气里混着烤面包的焦香、皮革的酸味,还有一股淡淡的丁香,不知道从哪家铺子里飘出来的。
街上的人比南街多了不止一倍。
挑担的、推车的、牵马的,挤在路中间,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卖烤栗子的摊子前排了三四个人,摊主用纸袋装着热栗子,递一个收两枚铜板。
旁边一家酒馆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坐满了人,麦酒沫子从杯沿溢出来,顺着桌角往下滴。
莱拉路过酒馆时,脚步停了一下。
腹部的碎片在发烫。
她把手按在腹部,隔着衣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动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等了等。
没有再动。
科兰也还是没有回应。
她把这件事和刚才的耳鸣一起,记在了脑子里。然后继续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