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一直走到了北街的尽头，才看到老铁皮说的地方。
一个被矮墙围起来的院子，门口还有几框废铁。
莱拉走到门口，看到一个头发灰白老头穿着一件沾满铁灰的围裙，背着门，正蹲在地上挑铁钉。
“请问，老克罗在吗？”
老头没回头。“我就是，买还是卖？”
“老铁皮让我来的。”
老克罗把手里的铁钉扔进筐里，转身站起。
莱拉看清了老头的相貌，那是一张颧骨很高的脸，皮肤没有奥尔跟那么苍老，眼窝深陷。
老头从上到下打量了莱拉一圈。
“奥尔根的人？”
“是。”
“让你一个半大的丫头来和我谈价格的？”老克罗说完哼了一下。
“奥尔根说你再压价。”
“我压价？你问问那老东西，我这里的废料价格变过吗，一车一个银马克，十年了”
“但北边最近出了事，货少，不可能一直按照老价格走。”
老克罗耸了耸肩。“无所谓，你可以去问问别人，反正北街就我这一家收。”
说完他走回院铁钉筐旁边，不在搭理莱拉。
莱拉没接话，也没走。
她的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废铁堆、铁钉筐、旧帆布，然后停住了。
铁锈是暗红褐色的，但她看的很清楚，那堆废料上面有几块绿色的斑。
她走过去，掀开帆布一角，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重量不对”她又翻了一下，看到一块断掉的铜扣，还有几截发绿的铜管。
老克罗看到她没走，过来就要赶人“没规矩的丫头，谁教你乱动别人东西的？”
莱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这批货，从哪进的？”
老克罗思索了一会，“狮鹫原那边来的一个行商，有问题？”
“你按铁价收的？”
“当然是铁价。”
莱拉把那块铜扣扔给他。
老克罗接住，翻了一下，看到了铜扣背面的绿色锈迹，愣了一下。
“铜？”
“黄铜，你看那些铜管的颜色。”莱拉又指了指料堆。“这批货里至少三成是铜。”
老克罗蹲下来，翻了几块，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
“那个行商跟我说是北边矿场出来的废铁。”
老克罗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莱拉。
“你眼睛挺毒的。”
“奥尔根教的好”
她说的这句话，自己都不太信。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奥尔根教的。
是他恢复了部分有关自己前世当项目经理时的记忆，想起来的。
“我没记错，平民不可以收铜料吧？”
老克罗盯着莱拉：“你什么意思？”
莱拉摊了摊手“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说，如果按铜价收，你应该付我多少？”
老克罗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你这丫头，账算得比奥尔根明白。”说完转身走进小屋。
莱拉在院子等了一会，老克罗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布袋，扔给了莱拉。
“数数。”
莱拉打开，里面是五枚银马克。
“你眼睛好使，这是你应得的。”
莱拉把银币收进自己的钱袋，没说话。
老克罗又补了一句。
“回去告诉奥尔根，可以加一成。”
“好”
莱拉说完，转身就往院门口走。
老克罗在身后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莱拉。”
“莱拉。”老克罗重复了一遍。
“奥尔根捡了个好丫头，铜的事，谢谢了。”
走出克罗的铺子。
她并没有自己说了几句话赚到了五枚银马克的喜悦感。
而是在想那批铜。
克罗说行商是从公国腹地矿场来的。
为什么，一个商人会把远远高于铁价的铜，卖给一个收废铁的？他自己看不出来？莱拉不信。
联想到早上在铁砧旅店外面听到的动静，奥德利克的货和这些有关系吗？但一个西边一个东边，应该对不上。
莱拉思绪很乱，她把手按在腹部上，碎片现在很安静。
但刚才路过酒馆时，烫了一下。
她决定先回铁匠铺，叫上汉斯再回来。
毕竟万一真有什么意外，她可不想自己冒险。
莱拉绕过来时的巷子，快步回到了南街。
走进铁匠铺，老铁皮不在。
汉斯正在铁砧旁，正用钳子夹着一块烧红的铁料，艾莉则蹲在墙角，拿扫帚扫一堆铁屑。
听到莱拉进来，两人同时抬头看了她一眼。
莱拉径直走到铁砧旁边。
“汉斯。”
汉斯把铁料翻了个面，没抬头。
“嗯。”
“北街有家酒馆，我刚才路过时，感觉有些不对劲。”
汉斯抬起头，停了手里的活。
“不对劲？”
莱拉点了点头。
他把钳子放下，把铁料搁回炉子里。“和你接的活有关？”
“不确定。但我想去看看。万一......”
“知道了，等我一下。”说完汉斯脱下围裙，转身进了里间。
汉斯进屋后，莱拉就一直站在铁砧旁边，看着炉火发呆，想着今天的所见所闻。
艾莉从莱拉进门开始，眼睛就一直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看到汉斯进了里间。
她把扫帚放了下来，走到莱拉身边伸出手，攥住了莱拉的小拇指，然后仰起头。
“姐姐要出去？”
莱拉回过神。
“嗯？哦，对，要去北街一趟。”
“为什么不叫艾莉。”
莱拉低头看她，发现这丫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莱拉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柔和：“天快黑了，你在家等着。”
“姐姐上次也说很快回来。”
艾莉的声音很轻，但眼睛里面的东西让莱拉不太舒服。
“这次不会了，就在城里。”
“那带艾莉去。”
“不行。”
艾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手指依然紧紧地攥着莱拉。然后突然再次抬起头，突然开口。
“那姐姐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回来的时候，要先叫艾莉的名字。
“为什么？”
“这样艾莉就知道，是姐姐回来了。”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不是别人。”
莱拉看着她，愣了一下。
这句听起来像是小孩在撒娇的话，莱拉感觉很奇怪，但她说不出为什么。
盯着艾莉看了一会，没发现什么问题，艾莉的表情就像一个纯真的小孩子一样。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她抽出手，摸了一下艾莉的头。艾莉没动，但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攥着莱拉的形状。
“好，以后回来先叫你。”
听到莱拉同意，艾莉这才重新拿起扫帚，低着头继续清理铁屑。她的嘴角在低头时快速弯了一下，没人看到。
汉斯从里间出来时，已经换上皮甲，背上长剑，他看了一眼艾莉，然后对着莱拉说。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