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冈特还在劈着柴火，玛莎大婶坐在小院边上摘菜。
莱拉蹲在那匹老驮马边上，一把一把的给马槽里面填着草料。
“姐姐蜂蜜呢？”
莱拉回头是汤米和米奇，他们拄着栅栏边露着两个小脑袋看着莱拉。
莱拉摸了摸身上，蜂蜜。对，自己答应过要给他们带蜂蜜的。
两个孩子看到莱拉没有蜂蜜，先是有些失望，随机面目开始逐渐扭曲，莱拉蹲在地上退了一步，跌坐到了马槽上。
两个孩子的面目越来越狰狞，眼白渐渐覆盖了整个瞳孔，“为什么不信守承诺呢？莱拉/陈默。”
自己的名字被同时喊出来，莱拉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她转头看向河湾的其他人，冈特，玛莎大婶，老维特等人，都开始了变异，正把头一点一点的转向她，像卡了针的钟表。
“不，不，不......”
莱拉靠着马槽，脚在地上一步一步的向后蹬着。
两个孩子已经变成了和白柳村那个行尸孩童模样的怪物，翻过了栅栏。
冈特也把头转了过来，眼眶是空的，一个眼球已经消失了，另一个连着血管挂在嘴边，冲她张开了嘴。
远处的其他村民也都开始朝着她缓慢前进。
当汤米和米奇离她只有五步远时，莱拉终于站了起来，她一把推翻马槽拦住两人。转身就朝着河湾深处的小溪跑。
各种熟悉的声音在后面追。
“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你不喜欢和大家住在一起吗？”
“蜂蜜，你答应过的。”
“你不喜欢吃大婶的饼吗？”
她见过比这更骇人的东西，在白柳村，教堂底下、或者密室里。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她本应该拔出短刀，像砍那些变异的怪物一样，杀了他们。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甚至连对他们拔刀相向的勇气都没有。
她跑过那棵老树，劈柴的院子，跑过给晾过衣服的那根晾衣杆。
这些地方她全认识，但现在这些东西全在追她。
她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攥住了，攥得她喘不上气。
愤怒的情绪没涌上来，眼泪却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
陈默在楼顶吹风的时候都没哭。莱拉在银鳞河边醒过来的时候也没哭。白柳村的地里被刺穿肚子的时候她也没哭。
但现在眼泪在流。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
跑到双腿已经不听使唤，莱拉膝盖软在溪边的碎石上。
她想站起来，手撑在石头上，指尖在抖。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她转过身。
冈特站在最前面，空了的眼眶对着她，手里还拿着那把磨了无数次的短刀。
玛莎大婶在她左边，脸上的皱纹还在，但嘴角已经裂到了耳根。
汤米和米奇一左一右从两侧包过来，四只灰白色的眼睛盯着她。
莱拉的手摸到了腰间的短刀，但她的手指攥着刀柄，像攥着一块烧红的铁，怎么都拔不出来。
冈特也举起了短刀。
莱拉闭上眼睛。
“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过来。
她睁开眼。
一道银光从侧面劈过来。冈特的短刀飞了出去，整个人被撞退了三步，撞在玛莎大婶身上，两具身体瞬间变成了灰烬被风吹散。
汤米和米奇也一样。四只灰白色的眼睛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散了。
眼前的人一身银甲，剑上没有血。他身后那些正在逼近的村民一个接一个地散成灰，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
溪水还在流。但河湾在褪色。树、篱笆、土路，像被水冲淡的墨，一层一层地淡下去。
莱昂站在褪色的河湾里，只有他还有颜色。
他对着莱拉伸出了手。
“我说过以后有事，先告诉我。”
莱拉愣愣的看着他，低声念叨了一句。“莱昂......”
但眼前的人突然语调一变，打开了面甲。
里面居然是汉斯的脸。
“为什么？明明是我先见到的你，明明是我把你从战场上背了下来。”汉斯的脸开始变的狰狞，“为什么你叫的是他的名字？”
莱拉没来得及解释，眼前的人一剑刺穿了她的腹部。
莱拉低下头看着伤口，和白柳村的位置一样，此刻她却没有了更多的情绪，只觉得有些遗憾。
刚要闭眼，一阵剧痛从腹部传遍全身。
“呃啊......”
“姐姐只能是我的”一个稚嫩的女声又传了过来。
莱拉抬起头，发现眼前的艾莉正有些病态的看着自己。
“即使在这里，艾莉都不是姐姐第一个叫的人吗？”艾莉按着莱拉腹部手有用力了些“没关系的姐姐，艾莉会永远永远陪着你的。”
莱拉张了张嘴。“艾莉.....”
艾莉歪了歪头，盯着莱拉看。
“姐姐在想什么？”
莱拉盯着艾莉的眼睛，盯着那里面映出来的东西。
是一个男人，风衣，楼顶，脚下一辆辆车。
没再等艾莉说话，莱拉突然自嘲的笑了笑。
“原来我有害怕的感觉，这就是我本该有的情绪吗？”
“什么？”艾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莱拉没再说话，而是把艾莉的手从自己的腹部一点一点的拿下来。
艾莉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变成了一个黑甲骑士，一把剑尖在莱拉的眼前越来越近。
“停”莱拉只说了一个字。
河湾的树、篱笆、土路、溪水，一层一层地碎。眼前的人也变成了灰随风飘散。
整个世界随之暗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灰色的，远处突然传来了声音。
嗓门很大，声音也很粗粝。
“你们审了老子一晚上，连口酒都不给，亏老子还帮你们砍了一晚上变种杂碎，你们就这么对老子的？”
莱拉看着灰色的周围，“该出去了。”
梦碎了。
莱拉睁开眼。木梁，蛛网，隔间的霉味。
铺子外面，布伦丹还在喊。
莱拉撑起身。她低头看了一眼，腹部没有渗血碎片也没发烫。
艾莉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毯子角，眼睛睁得很大。
“姐姐做梦了。”艾莉的声音很轻。“姐姐在梦里叫了很多人的名字。”
莱拉看着她。
“艾莉帮姐姐擦了好多汗。”艾莉把毯子角往上拉了拉，盖住莱拉的肩膀。
“姐姐也叫了艾莉，虽然不是第一个叫的。”她顿了一下，歪了歪头“但姐姐叫我的时候，声音不一样。”
铺子外面，布伦丹的声音又拔高了。
“老子才不管你们什么规矩！老子要见那个白头发丫头！你们那个银色铁皮人告诉我，以后在高山城她管我酒！”
莱拉从干草垫上坐起来。艾莉的手从毯子上松开，但没有退开。
“姐姐要去哪？”
“出去看看。”
艾莉点了点头，“姐姐如果以后在做噩梦，别怕，艾莉会永远陪着姐姐的”
莱拉看着她。梦里艾莉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但她能听出来，现在艾莉说的和梦里的感觉不一样。
“好。”
艾莉没再说什么，对着莱拉笑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