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五号擂台的喝彩声还在回荡时，何晨已经收起手中长剑，神色平淡地走下擂台。
方才他三招制敌，赢得满堂喝彩，可他却并未骄矜，似乎对于他而言，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如秋风扫落叶那般自然而然。
他挥挥衣袖，便向问剑峰山下的住处走去。
这幅潇洒自然的模样引得一众女弟子纷纷侧目。
“何晨也太强了吧，如此年纪便是归元境。”
“我听说他并非出生名门望族，能修炼到这个地步，简直天纵奇才。”
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落到何晨耳中，他垂了垂眼眸，步子加快了几分。
沈清晏望着他的背影，问道：“陆长老，这何晨是几品灵根？”
陆千秋下颌微抬，道：“三品灵根，他出生在神山外围的一个村落里，父母在他幼时便双双殒命。”
沈清晏点点头，道：“此子天赋与心性都尚可，只是宗门的访仙人怎会把他漏了？”
“当初访仙人不就把沈首席漏了？”陆千秋半开玩笑道，“神山地域何其辽阔，偶尔错过一两个好苗子也算正常。”
沈清晏听到他打趣自己，笑了笑，也就没再追问。
.......
问剑峰山下，新生弟子住处。
问剑峰中，别有洞天。
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在一代代修行者的努力下，被挖空了大半。
山体之中尽是如蜂巢般的洞窟，这些洞窟紧靠着山峰雕筑而成，其间的陈设典雅，卧榻、木案、香炉、博古架等一应俱全。
而问剑峰的正中央立着一根顶天立地的巨型石柱，石柱两边又延伸出无数石质的细支，其上镂刻着龙凤祥瑞。
何晨回到洞府之后便盘坐在床榻上静静调息。
他双眸紧闭，感受到外界柔和的灵气被纳入四肢百骸，不知不觉间又想到三年前那个改变他命运的一夜。
他确实出身在神山外围。
神山外围疆域辽阔，虽说得了些神山的余荫，但山精野兽之类层出不穷，他的父母便是丧生在一只大蛇口中。
数十年来他孤苦无依，靠着吃百家饭和接一些零活才勉强活下来。
何晨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着如草芥般的生活，最终死在一处无人在意的破庙中。
那是三年前的雨夜。
当时正是寒冬腊月，他躲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
他升起的火堆根本不足以燃烧整个冬夜，眼看着那攒动的火苗愈来愈细，他身上铺着白日里讨来的稻草，整个人蜷缩在角落，上下两排牙齿还在不停打颤。
这时，山林之中隐隐传来几声兽吼。
躲在角落的何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冷风沿着破旧的窗棂倒灌进来，他整个人饥寒交迫，还得打起精神预防着随时会进庙的野兽，或许是他精神太过紧绷，又可能是他实在太冷了，何晨居然沉沉睡去。
他梦见了一个人。
那是真正的仙人，身披五彩霞光，脚下踏着金色的祥云，墨色的长发在身后无风地飘动着，右手持着一把拂尘斜斜地架在左手臂弯。
何晨看不清那人的脸，但见到他的第一眼便无比确信眼前的男人便是传说中的仙人。
几乎看到他的第一眼，何晨的双腿便要不受控制地附身叩拜。
“稚儿，不必多礼。”仙人开口道，似是在笑。
仙音入耳，何晨只觉得脑中一片清明，他半弯的双腿又重新直挺。
他诚恳问道：“我是否已经死了？仙人此次是来勾走我的魂的？”
“那幽冥地府的差事，怎会落到我头上？”仙人答道。
他说话似敲击古钟玉磬又如云风流转，响彻诸天。
“那仙人为何莅临我这等庸徒的梦中？”何晨诚惶诚恐地问。
仙人却并未正面回答，只叫他上前一步。
何晨低头看了看自己褴褛的单衣，犹豫片刻后缓缓上前。
“你且将右手伸出。”仙人清润从容地说道。
何晨那只布满黑灰的右手赶紧在单衣上使劲抹了几下。
颤颤巍巍地递到那仙人的面前。
“不必紧张。”仙人道，“我云游至此，见你心性不凡遂有意点拨。”
仙人言出法随，何晨心中的忐忑一扫而空。
紧接着仙人便用拂尘的尘穗轻轻扫过他的右手，一道温暖的金光便沿着他的右手沉入他的丹田骨血深处。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剧痛，他冷哼一声，眼前踏着金色祥云的仙人便扭曲变形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等他再度醒来时，眼前的火堆只留下堆起的冷灰，阳光透过窗棂落到他的眼中。
那股深入皮肉的严寒消失不见，他的丹田中似有一座火炉，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热量。
那一日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瘦弱的身子开始爆发出巨力，步伐轻巧宛若流云。
他脑中多了几篇修行功法，很多知识仿佛天生刻入他的脑海中，每当修行进入瓶颈，脑中总是不由自主地出现应对之策，就连猎杀妖兽时，自己也总能找到那些妖兽的破绽。
仙人真的点化他了！
他之前闲来无事时，也会凑到镇上说书先生摊位前听上半个时辰。
那些狐狸与书生，仙人下山除魔，点拨凡人的故事常常令他不屑一顾。
他一直以为说书先生是在胡诌，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之后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他修行三年后便踏入归元境，恰逢青云圣地招收新弟子，何晨凭借自己的修为与剑法一路过关斩将，成功拜入青云圣地。
陆千秋惜才，见他天资出众，心性沉稳，便动了收徒的心思，告诫他新生大比之后便可住到山上，拜入自己名下。
寻常弟子要住在山下潜心修炼，通过宗门考核后才可住在山上，做内门弟子。
他却一步登天，被陆千秋相中直接去做他门下的内门弟子。
何晨回想起这三年的一幕幕，又联想到当下的处境，恍若隔世。
“何晨师弟，下午的比试还有两个时辰便要开始了，莫要误了时间。”洞府之外，一名外门弟子好心提醒道。
“知道了师兄。”何晨应着，“我绝不会耽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