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逐层爬升,穿透薄薄的云层,彻底消融了山间最后一缕晨雾。
整片遮岭村敞亮开来,青瓦土墙错落铺展,田埂绿意层层蔓延,远处山林苍翠浓郁,在日光下显出鲜活又厚重的墨绿。山风掠过枝叶,送来持续不断的轻响,没有城市的喧嚣嘈杂,只有山野独有的、松弛绵长的静谧,包裹着整座山村与山间校舍。
二楼教室内,支教团的布置工作已然进入尾声。
经过一上午的规整与打理,三间原本朴素空旷的乡村教室,彻底换了一番模样。泛黄的墙面被擦拭得干净整洁,边角的蛛网积灰尽数清扫干净,阳光透过通透的玻璃窗平铺而入,落在整齐排列的木质课桌上,落下一片片温柔明亮的光斑。
当最后一张教具张贴完毕,最后一排桌椅规整落位,三间教室彻底焕然一新,干净明亮、规整有序,完全具备了开课条件。
黄荔抬手看了眼时间,轻轻舒了口气,开口说道:「十一点半了,上午的工作结束,大家辛苦。我们先去准备午饭,下午两点正式开课,村里的孩子都会陆续过来。」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连日奔波加上一上午的高强度忙碌,所有人都生出几分疲惫,同时也伴着真切的成就感。看着焕然一新的教室,心中对明日的支教工作,多了满满的期待。
一行人收拾好工具,陆续下楼,重回一楼食堂。
经过清晨的短暂相处,团队氛围早已褪去初来时的陌生拘谨,变得松弛和睦、默契十足。没有人偷懒懈怠,众人自发分工协作,打算一起动手准备午饭。
方家琳、李舒主动包揽洗菜、择菜、整理食材的细碎活计,指尖灵巧、动作细致,将新鲜青菜、葱姜配菜逐一清洗干净、分类摆放。潘宇负责帮忙调试煤气灶、烧水煮汤、清洗厨具,食堂配备的是新式不锈钢煤气灶台,操作简单干净,没有土灶的烟火繁杂,他手脚麻利、干劲十足,很快就将灶台、汤锅、碗筷尽数打理妥当,干净利落。黄荔负责统筹把控,清点食材、规划菜式、把控分量,确保所有人的午饭充足适口。
「中午还是辛苦林陌师弟掌厨吧。」黄荔转头看向身旁的林陌,语气温和真诚,带着明显的认可,「你手艺最好,我们打下手,跟着你搭把手。」
经过清晨那一碗惊艳众人的肉沫挂面,所有人都默认了林陌的厨艺担当,无人有异议。
林陌没有推辞,轻轻颔首应下:「没问题,师姐。」
他依旧是松弛淡然的模样,不骄不躁、不刻意彰显,仿佛一手好厨艺只是不值一提的寻常小事。
食材远比清晨更为丰富。冰箱里还有新鲜的土猪肉、农家土鸡蛋、嫩生生的时令青菜,还有村委提前送来的本地土豆、青椒与丝瓜,都是山村纯天然的新鲜食材,肉质紧实、蔬菜脆嫩,自带山野独有的鲜香。
林陌洗手挽袖,熟练接手灶台,动作行云流水、利落沉稳,每一个步骤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热锅、润油、爆香、下料、翻炒、调味,整套动作娴熟流畅、一气呵成,火候掌控得精准至极,不多一分老硬,不少一分生嫩。他不追求繁复花哨的菜式,只做最贴合山野口味、最适口下饭的家常菜,却凭着绝佳的手感与分寸,将普通食材做出极致的鲜香。
青椒炒肉酱香浓郁、肉质嫩滑,青椒脆爽入味、咸香适中;番茄炒蛋色泽鲜亮、酸甜适口,鸡蛋蓬松软嫩、汁水充盈;清炒丝瓜清爽多汁、鲜嫩回甘,完美保留了蔬菜本身的清甜;最后一道土豆焖肉肥瘦相融、软烂入味,肉质酥而不烂,土豆吸满肉香,软糯醇厚。
短短半个时辰,四菜一汤整齐上桌,荤素搭配、色泽鲜亮,红绿黄绿错落相间,视觉上清爽诱人,浓郁的烟火香气填满整间食堂,层层叠叠、扑鼻而来,让人食欲大开。
「太香了!」潘宇盯着满桌饭菜,忍不住连连惊叹,「林陌你是真的藏得太深了,这手艺完全是大厨级别,比外面饭店的家常菜还好吃!」
方家琳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惊艳:「色香味全,看着就超级下饭,今天中午有口福了!」
李舒温柔浅笑,轻声附和:「火候和调味都刚刚好,清淡不腻,特别适合山里的气候,吃着特别舒服。」
黄荔看着桌前从容收勺、神色淡然的林陌,心底的刻板印象彻底消散无踪。
叶思晴安静落座,依旧话少,只是拿起筷子安静用餐。不同于清晨克制浅尝的模样,她依旧吃得认真且踏实,每一口都不急不躁,安静将饭菜吃完,不参与众人的夸赞闲谈,却用最真实的食量,默默认可了林陌的手艺。
一桌家常饭菜,吃得人心暖意融融。
没有精致摆盘,没有名贵食材,仅仅是山野最普通的时令蔬菜与农家土肉,却在林陌恰到好处的火候与调味下,绽放出最治愈的烟火滋味。荤素均衡、咸淡适中,温热的饭菜落进胃里,驱散了一上午劳作的疲惫,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众人说说笑笑,食堂内氛围轻松热闹,彻底褪去了初来山村的陌生与拘谨。
午饭结束后,大家默契分工收拾残局。潘宇端起餐盘麻利收盘,方家琳与李舒负责擦拭餐桌、清理残渣,黄荔细致检查食堂卫生、归置食材调料。叶思晴依旧安静搭手,默默擦拭煤气灶台表面的油渍,动作干净利落,将厨具逐一归位。
林陌最后收尾,关掉煤气阀门、锁紧开关,确认灶台无明火、无漏气隐患,彻底打理干净厨房区域。他做事向来细致稳妥,哪怕是无人留意的细节,也会尽数完善,杜绝隐患。
全部收拾完毕,时间刚好正午十二点四十。
山中日头正盛,烈日高悬,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地面,碎光斑驳。山间温度渐渐升高,燥热慢慢漫开,屋外的蝉鸣此起彼伏,绵长聒噪,是盛夏山村独有的光景。
「还有一小时开课,大家回宿舍简单午休休整一下。」黄荔轻声安排,条理清晰,「不用睡沉,闭目养神即可,下午第一批孩子过来,我们需要保持状态。」
众人纷纷应声散去,各自返回宿舍休息。
宿舍楼瞬间安静下来,窗外蝉鸣阵阵、山风徐徐,燥热与安宁交织。奔波多日的众人确实身心俱疲,回到宿舍后大多选择闭目休憩,养精蓄锐。
林陌没有立刻躺下,靠在窗边静坐片刻。午后的山林格外沉静,草木葱茏、绿意繁盛,只是那股潜藏在心底的微弱不安,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不尖锐、不凶险,却始终无法彻底消散。他说不清源头,只能归结为初入陌生深山的本能戒备。
短暂的午休时间转瞬即逝。
下午一点五十分,众人准时在一楼操场集合。
烈日当空,明媚的阳光铺满整片操场,晒得地面微微发烫。风里带着盛夏草木的燥热气息,远处的村落田埂清晰明朗,一派鲜活热闹的山村夏日景象。
没过多久,村口的小路便传来了孩童细碎的说笑声、追逐打闹的脚步声。
一群穿着朴素、高矮不一的山村孩子,背着破旧的书包、踩着沾着泥土的布鞋,三三两两、吵吵闹闹地涌向校舍。年龄跨度极大,小的只有六七岁,懵懂稚嫩、调皮好动,大的已经十三四岁,青涩懵懂、略带腼腆。
孩子们从未见过外来的年轻老师,对支教老师、崭新的教室与彩色教具充满了极致的好奇,一张张黝黑稚嫩的脸上,满是鲜活的朝气与纯粹的欢喜。喧闹声、嬉闹声、追逐声瞬间填满整片操场,沉寂的校舍瞬间热闹鲜活起来。
两点整,开课仪式正式开始。
带队老师何明准时到场,一身整洁正装,神情端正严肃,站上简易的讲台,开启了他提前准备许久的开班讲话。
原本众人都以为只是简单几句开场致辞、鼓励寄语,草草收尾。却没想到何明一开口,便是长篇大论、滔滔不绝。
从乡村教育的意义、青年支教的责任使命,讲到寒窗苦读的重要性、山村孩童的未来出路,再到家国情怀、读书报国、珍惜当下、感恩际遇,内容宏大空洞、重复冗长,句句冠冕堂皇,毫无落地温度。
烈日之下,风吹燥热,蝉鸣聒噪。
台下的支教队员尚且听得枯燥乏味、昏昏欲睡,更何况是一群天性好动、坐不住的山村孩童。
短短几分钟,整齐列队的孩子们彻底绷不住了。
队伍彻底松散开来,没人再乖乖站立。有的孩子低头抠着衣角、玩着手里的小石子;有的两两交头接耳、小声打闹嬉笑;有的追逐打闹、原地蹦跳嬉戏;还有年纪小的孩子蹲在地上捉蚂蚁、玩泥土,整个操场吵吵嚷嚷、闹作一团,完全没有仪式的肃穆与规整。
何明站在台上,依旧神情严肃、声线洪亮,自顾自讲着空洞冗长的大道理,完全不顾台下混乱的场面,硬是撑着讲了二十多分钟,一场开班讲话,又臭又长、枯燥至极,耗尽了所有人的耐心。
待到讲话结束,所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仿佛熬过了一场煎熬。
正式分班开课,各个老师各司其职,进入对应的教室开启课堂。
也正是正式开课之后,众人截然不同的带课风格,瞬间体现得淋漓尽致,反差格外明显。
潘宇天生性格开朗外向、幽默健谈,年轻有活力,最懂孩童的心思。他不讲枯燥大道理,上课松弛有趣、爱开玩笑,语速轻快、互动频繁,擅长用趣味段子、简单小游戏调动氛围,很快就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班里的孩子最喜欢他的课,全程热情高涨、积极举手、踊跃互动,课堂氛围热闹鲜活。
李舒性格温柔细腻、耐心十足,说话轻声细语、温柔和善,对待调皮捣蛋的孩子从不严厉训斥,只会温柔引导、耐心规劝。她讲课细致易懂、温柔治愈,会弯腰倾听孩子的心声,会耐心解答每一个幼稚的问题,温柔的气场格外治愈,所有孩子都格外喜欢这位温柔漂亮的女老师。
方家琳年纪最小、童心最重,完全没有老师的架子,上课不拘泥于课本,大半节课都带着孩子们做益智小游戏、画画涂色、唱歌互动,课堂氛围轻松欢快,孩子们玩得尽兴、学得开心,全程笑声不断,是孩子们眼里最亲切好玩的老师。
唯独黄荔,风格截然不同。
她做事严谨规整、原则性极强,自带学生干部的严肃气场,上课规矩严明、纪律严格。不许打闹、不许窃窃私语、不许随意走动,一旦有人违规,便会严肃提醒、当众纠正。
起初热闹惯了的山村孩子并不适应,屡屡违规吵闹,屡屡被黄荔严肃指正。几轮下来,所有孩子都摸清了这位老师的脾气,心底生出明显的畏惧感。
在孩子们眼里,潘宇老师有趣、李舒老师温柔、方家琳老师好玩,唯独黄荔老师严厉刻板、不苟言笑,格外让人敬畏不敢亲近。
而最尴尬的,当属林陌与叶思晴。
两人皆是平日独处惯了、不喜热闹、不善应酬的性子,面对一群吵闹好动、精力旺盛、调皮无度的孩童,完全束手无策,处处尴尬。
林陌素来习惯安静独处、沉静做事,擅长独处自愈、踏实深耕,唯独不擅长应付孩童的热闹吵闹。
他讲课语调平淡温和,没有起伏、没有趣味噱头,太过平铺直叙,根本抓不住孩子的注意力。没过多久,班里大半孩子就开始走神发呆、小声打闹、交头接耳。
他不会花式互动、不会趣味控场,看着乱糟糟的课堂,想严肃又拉不下脸训斥,想温柔又压不住场面,站在讲台之上,进退两难、手足无措,全程尴尬僵硬。偶尔试图维持纪律,轻声提醒几句,也只管用一两分钟,转瞬又恢复吵闹,让他格外无奈。
叶思晴的状态更是清冷疏离。
她本身寡言少语、不喜热闹,自带清冷疏离的气场,讲课时简洁克制、点到即止,极少多余话语,也不会主动调动课堂氛围。面对孩子们的调皮嬉闹,她无措且被动,不知道该如何引导、如何哄劝、如何控场。
整节课下来,她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站在讲台旁,看着孩子们吵闹,偶尔轻声制止,收效甚微。清冷的气质放在静谧独处时是通透高级,放在孩童喧闹的课堂里,就只剩格格不入的尴尬与生疏。
林陌和叶思晴很不幸成了最不受孩子追捧、最控不住场面的存在。
一整节课下来,两人皆是身心疲惫、尴尬满满,深深体会到了带娃的不易。
漫长的一节课终于熬到下课铃声响起。
铃声落下的瞬间,所有老师齐齐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孩子们瞬间冲出教室,在操场肆意奔跑打闹、嬉笑追逐,释放着旺盛的精力,整个校园再次热闹沸腾。
教室里其余老师还在整理板书、安抚剩余孩子、简单复盘课堂,身心俱疲的林陌实在有些招架不住燥热与喧闹,打算躲到僻静处透透气。
他独自走出教学楼,绕到校舍后方无人的墙角,远离操场的喧闹人声与孩童的嬉闹声。
后山墙角阴凉通风,避开了正午的烈日暴晒,安静又隐蔽。
林陌抬手摸出兜里的烟与打火机,平日里浅酌自持、极少沾染烟瘾的他,此刻被一整节课的尴尬喧闹磨得心生烦躁,只想抽一支烟平复心绪,放空大脑。
他指尖夹烟,低头打火,火苗刚欲燃起,一道清脆软糯的孩童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清澈又认真。
「老师,你不能抽烟。」
林陌指尖一顿,火苗瞬间熄灭。
他回头,只见吴佳怡静静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小小的身子笔直站立,眉眼澄澈干净,没有孩童的调皮顽劣,只有一脸认真的执拗,静静望着他。
这个十岁的山村小女孩,依旧是朴素的碎花衣衫,小辫整齐,安静得不像同龄孩子,独自伫立在树荫光影里,安安静静,却目光笃定。
林陌微微一怔,下意识收起打火机,语气温和带了点歉意:「抱歉,老师躲在这里,没想到被你看到了。」
他自知为人师表,当众抽烟不妥,本想避开所有人,却还是被这安静聪慧的小女孩撞破。
吴佳怡慢慢走近,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语气恳切又执拗:「山里不能抽烟的老师,山里面草深树密,现在又是大夏天,太阳很晒、草木都干透了,一点火星就容易烧起来,会引发山火的,很危险。」
她顿了顿,仰着小脸,眼神干净纯粹,带着孩童独有的直白真诚:「而且抽烟伤身体,大人总说抽多了会得肺痨,嗓子会坏、胸口会疼,老了会很难受的。」
稚嫩的话语,字字朴素、句句真切,没有大道理,却直白戳中要害。
林陌看着小女孩认真恳切的模样,心底那点浮躁瞬间消散干净,不由得有些失笑,收起了手里的烟,轻轻点头:「老师知道错了,不抽了,谢谢你提醒。」
他没有敷衍孩童,是真心实意地接纳了这份稚嫩的规劝。
吴佳怡见他收起香烟,眼底瞬间亮起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稚气又温柔,小声补了一句:「山里的山火很可怕的,去年后山就烧了一小片,村里大人都怕的。」
「嗯,我记住了。」林陌语气温和,顺势轻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
别的孩子都成群结队、追逐嬉闹,唯独吴佳怡永远安静独处、形单影只,格外孤僻。
闻言,吴佳怡垂下眼眸,小手轻轻攥着衣角,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们不跟我玩。」
「为什么?」林陌轻声追问。
「因为他们都说我怪。」吴佳怡声音很轻,像风一样飘忽,「我能听懂小动物说话,他们听不懂,就说我骗人、说我不正常,都不跟我一起玩。」
林陌心头微沉。
昨日初见便察觉,这孩子太过安静、太过通透,与周遭格格不入。原来从小至今,她一直是被孤立的那一个。
「爸爸妈妈呢?不陪你吗?」林陌放柔语气,轻声询问。
提到父母,吴佳怡眼底的光亮淡了几分,落寞更浓:「爸爸妈妈在深城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暑假的时候,他们只把弟弟接去深城玩了,留我一个人在村里。」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藏着无尽的孤单与委屈。
没有哭闹、没有抱怨、没有撒娇,只是平静直白地陈述事实,像早已习惯了所有的孤单与独处,默默承受着留守的落寞。
「爷爷奶奶呢?」林陌继续轻声问道。
「爷爷奶奶走得早。」吴佳怡轻轻摇头,「我一直住在姑姑家,就是艳芳姑姑。姑姑对我很好,只是姑姑很忙,要管村里的事,还要种地干活,没有时间陪我玩。」
至此,林陌彻底明白了。
她不是天性孤僻安静,是从小无人陪伴、无人玩伴,被同龄人孤立、被生活推着早早懂事,被迫学会了独处,学会了与山林小动物为伴,学会了一个人安静长大。
那些旁人眼中的怪异、童言无忌、异于常人的特质,不过是孤单童年里,唯一的慰藉与寄托。
她和鼹鼠说话、和草木为伴、和山林生灵相依,是因为偌大山村,无人陪她嬉笑打闹。
林陌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柔软的酸涩,看着眼前乖巧懂事、早早成熟的小女孩,语气温和得不像话:「以后想说话,可以来找我们老师,我们都在。」
树荫后方的走廊转角,黄荔静静伫立,早已听完了这一段完整的对话。
她原本是想来后方透气、复盘课堂问题,却无意间撞见了独处谈心的两人,听完了吴佳怡所有的身世与孤单。
烈日光影落在黄荔的肩头,她端正严肃的眉眼,悄然一点点柔和下来。
平日里严谨刻板、原则极强、甚少动容的她,仿佛被什么东西给触动了。
风吹树荫,碎光晃动。
喧闹的操场在前方遥遥作响,无人知晓,校舍后方的阴凉角落,一场简单的孩童低语,悄悄软化了人心,也悄悄埋下了这座山村更多隐秘的伏笔。
短暂的课间休憩悄然流逝,上课铃声再次悠悠响起。
喧闹的操场瞬间安静,孩子们纷纷有序冲回教室坐好。
黄荔收敛眼底的动容与怜惜,抬步轻轻走上前,看向依旧安静伫立的吴佳怡。
往日清冷端正、略带严肃的嗓音,此刻温柔得不像话,带着极致的耐心与暖意:「佳怡,要上课了,跟老师一起进教室吧。」
吴佳怡微微抬头,对上黄荔温柔的目光,懵懂地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