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未明的身子顿时一僵。
皇帝会试探自己，这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靖国公失踪，自己又是养子，遭遇了绑架事件，而后现在又打算提拔自己......
原因实在太多了，以至于方未明几乎都没考虑过皇帝不试探自己的可能。
可眼下皇帝提出的这个问题，当真不在方未明的预想范围之内。
他只是觉得，公主生了病，却仍在半夜时分坚持在养心殿门口等候，足以说明她的毅力。
在得知她站了这么久，是为了太卜司的官员的时候，又足以说明她的善心。
这份执着，与他坚持的五常之法相互映照，也正因如此，方未明才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可未曾想，皇帝却是把这一幕收进了眼底。
现在面对皇帝的提问，方未明也只得面色略显尴尬地回答道：“公主生得好看，臣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呵呵。”
台案之上的君王显得有些高兴。
他乐呵呵地开口：“既如此，朕将漱玉嫁予你如何？”
方未明的脑子懵了一瞬。
将头低下。
他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了。
看着方未明颇显窘迫的模样，皇帝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你这小子。
“放轻松，朕和你父王只以同辈论处，感情颇好，在朕的面前不用这么拘谨。
“况且，朕知道云鸢和你情投意合，不会硬生生拆散你们两的。”
方未明一时间又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了。
看着方未明有些古怪的脸色，皇帝不由得有些疑惑：“怎么，朕说错了？
“你父王当时确实是这么同朕说的。”
方未明终于明白皇帝这误解是从哪传出来的了，心中暗暗吐槽靖国公。
当下便拱手道：“容禀，臣与慕云鸢只有友谊，并无情愫。”
“并无情愫？”皇帝的表情一愣，眉头登时挑起：“难道你真看上朕的女儿了？”
方未明竭力压下自己脑门上的黑线。
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道：“臣现在对男女之情没有兴趣，只想报效社稷。”
皇帝不禁笑了起来：“你这小子，当真有趣。
“好了！
“我们来说说正事吧。”
方未明随即肃目，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正经。
皇帝惬意地躺在椅子上，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点了两下台案。
咚，咚。
身旁的太监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皇帝这才开口道：“你可知，靖国公如今的境遇如何？”
方未明摇了摇头：“不知。”
皇帝悠悠说道：“方未明，你只需要知道，靖国公如今安然无恙。”
说罢，他将手缓缓抬起，却见其掌心忽然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纹路。
“朕与靖国公，乃是歃血之交。
“当年我们在一起拼社稷拼皇位的时候，就曾经签下了这样的契约。”
皇帝的眸子，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生死同命。
“朕若死，你父王便会一同殒命；而若你父王出了意外，朕亦不得苟活。”
方未明顿时惊愕不已。
堂堂九五之尊，竟愿意和亲王达成这样的协议！
即便是在争嫡之期，再友好的合作关系，恐怕也不会进行这样的契约吧。
同生共死。
皇帝看着方未明的反应，继续道：“恐怕整个大炎王朝，往前的一千二百年国祚，往后的一千二百年，都不会再有一个和我一样的皇帝了吧。”
方未明沉默了。
到如今，他确实是有些钦佩这位帝皇了。
皇帝有些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未明：“现在，你该理解为什么朕会说你父王依然无恙了吧。”
方未明点了点头：“自然。”
如果皇帝所言非虚，那此刻皇帝只要还活着，靖国公便一定存活着。
只是......靖国公到底去哪了呢？
谜团依旧没有解开。
皇帝继续道：“接下来，该谈谈你的事了。”
方未明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方爱卿，你为何要拒绝朕的提议呢？”皇帝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
方未明心道经慕云鸢和慕老的劝说之后，自己现在已经愿意继承爵位了。可皇帝毕竟不知情，他也只得继续解释。
“臣......”
“不用说了！”
皇帝直接很霸气地挥了挥手：“朕可没有你父王那么好说话，既然如此，朕便给你两个选择。”
方未明沉默了。
皇帝继续说道：“其一，听朕的安排，朕会宣布靖国公身死的消息，待完成祭礼之后你自然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爵位。”
“其二。”
他顿了顿，看着方未明若有所思的神情，轻笑道：“入官场，由朕，来亲自为你镀金！”
方未明不由得一怔。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能听懂皇帝话语里的倾向。
继承爵位，你能获得的只有靖国公原本的东西。可入官场，你就能靠自己，去啃下来更多东西。
尤其是还有着当今政场上唯一的指定大哥给你亲自打榜。
他自然知道此时此刻该怎么选了。
只是......
方未明忽然想到了靖国公先前嘱托过的，将慕云鸢嫁给自己的那个选项。
这边是不是也可以有第三个选项呢？
“——方未明，想好了吗？”
方未明被拉回了思绪：“自然，臣选第二个。”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是个聪明人。
“既如此，你想从哪个部门开始入手？”
方未明略微思考了片刻：“臣想多接触百姓，想维护大炎的正义。”
皇帝倒是有些意外。
世家子弟镀金，通常会选择去户部或者外放去盐道，这些地方通常都是更肥的差事。
可方未明倒是选择了一条奇路。
皇帝略微思索了片刻，便给出了答案：“既如此，你便去金鳞卫吧。
“去东司，从银鳞开始干起，朕会和杨明虎打招呼的。”
方未明点了点头。
这也正是他理想中的职务，越是临近百姓，越是能跟聚齐五常之力以修补魂魄。
只是......
为何要在杨明虎手下？
想起先前在城外的那副嘴脸，方未明便天然地对其生不出来好感。
“放心，杨明虎此人畏威不畏德，朕给他打了招呼，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的。”
方未明这便没了后顾之忧：“谢圣上。”
方未明道了个谢，这便打算转身离去。
可皇帝的声音突然传来：“哦对了。”
方未明回头，却见得皇帝径直抛来一块令牌，其上金光闪闪，一条龙纹覆盖着整块令牌。
“这是圣恩令，你收着吧，以后出入皇宫也方便些。”
皇帝解释道：“有了这块令牌，基本上除了朕的起居室，其余的任何地方你都可以自由出入了。”
方未明捧着令牌，回想起先前那小太监炫耀一个临时圣恩令的模样，不由得有些表情怪异。
但他当下仍是行了一礼：“谢圣上。”
方未明背过身子，这便要离去了。
可皇帝再次叫住了他：“方未明。”
“臣在。”
方未明对上了皇帝的眸子。
其眼中金光闪烁，好似有金龙裹着雷霆一般。
方未明忽然感觉这双眼睛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皇帝沉声道：“你要记住，你是靖国公之子，是朕要护的人。
“普天之下，大炎王朝境内。只要朕想护你，你就绝不会出任何事情。”
方未明不由地有些怔住了。
皇帝一字一句地说道：“放手去做吧，不用顾虑任何事情。
“朕，会为你扫平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