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方未明沿着长街返回时，街上的灯火都熄灭了不少。
遥遥可听见打更人在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方未明收敛了心绪，瞧着不远处的靖国公府，便踏步走了过去。
可临近时，方未明才发现，慕云鸢这小妮子竟然在门口等着自己。
倒也不能说是等着自己。
慕云鸢正倚靠着正门，脸上已是合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
一件衣服正轻轻得搭在她的身上，让此时的慕云鸢看起来像一只蜷缩在猫窝里的小猫。
方未明靠得近了，便同站在一旁的慕老点了点头。
慕老仿佛门清一般，很配合地闭上了眼。
方未明走过去，凑近正酣睡着的慕云鸢，用手轻轻地捏住了她的琼鼻。
后者的呼吸声顷刻停止。
“呜——”
慕云鸢的小脸上逐渐流露出难受的神情，忍不住呢喃出声。
她猛然间睁开了眼睛。
“小方！”
方未明很配合地重新站定，面带微笑：“郡主大人，您睡醒了？
“刚刚睡着的时候，可是流口水了哦。”
慕云鸢闻言一愣，随即慌慌忙忙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可却并没有任何濡湿的触感。
小郡主心头明了自己被骗，于是便顺势站了起来，将手往腰上一叉，言语中多了几分不善。
“小方，你混蛋，本郡主睡觉的时候哪有流口水！”
仿佛就在等着这句话一般。
方未明笑眯眯地对慕云鸢伸出了手，道：“在这呢，方才我已经帮不会流口水的郡主大人擦干净了。”
“你——！”
慕云鸢登时气滞，正要抬眼去看，可夜间灯光昏黄，她又刚刚睡醒，看不真切。
还未等看清，方未明便立刻将手抽了回去，将手心不留痕迹地在裤腿上擦了擦。
可小郡主敏锐地察觉到了方未明的这个细微动作。
这下慕云鸢内心是真的不镇定了。
她开始真的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真的流了口水，还让得小方帮自己擦干净了。
再加上刚刚对小方的语气又不是很和善，有种冤枉好人的感觉，这使得慕云鸢的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内疚。
“嗯......啊，那什么......”
慕云鸢的脸颊飞上两朵红晕，便是在这灯光之下都看得真切。
话语也变得有些声如细丝：“谢......谢谢你帮我擦......”
方未明的声音猛地增大：“郡主大人说什么？”
慕云鸢只感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得咬着银牙：“我说！谢谢你帮我擦口水！”
“不客气！”
方未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回头冲着慕老道：“慕老，记一下，某年月日，方未明帮慕云鸢擦口水一次。”
慕老颇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世子殿下，我可不是起居郎。
“而且，刚刚郡主也没有流口水吧。”
方未明点了点头：“对啊，是没有流口水。”
慕云鸢目瞪口呆，伸出手指指着方未明道：“你——！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方未明没有回话，继续扭头冲着慕老道：“慕老，记一下，某年月日，慕云鸢说粗口一次。”
“你你你！！！”
慕云鸢只感觉自己的脸要烧红透了一般，她跳了上来，张牙舞爪地开始锤打方未明的肩膀。
方未明这才一边讨饶，一边安抚着炸毛的慕云鸢。
直到方未明答应再给慕云鸢做两顿不放盐的甜食，后者才仍余怒未消地撒开了手。
“哼！”
方未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冲着慕老道：“圣上同我说了许多，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也好。”
慕老点了点头，三人这便一起移步到了方未明的寝房。
支走附近的仆从之后，方未明便先开了口。
“圣上......对我的态度似乎有些特别。”
方未明这便简明扼要地将养心殿中发生的对话向二人解释了一边，当然，自动省略掉了有关漱玉公主的对话。
一同省略掉的，还有皇帝和靖国公的那道同生共死的契约。
并非是有意向二人隐瞒，只是事关靖国公和当今圣上，方未明不得不谨言慎行。
慕老听完之后，微微皱起眉头：“让你入朝为官吗......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方未明点了点头：“尤其是，有了圣上背板，我未来的晋升几乎不会遇上什么阻碍。
“只是......”
方未明和慕老二人对视了一眼，二人均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尽管圣上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可在这个时间点将方未明急着推出来，总感觉......是有什么更大的谋划一般。
慕云鸢捧着脸，看着方未明似乎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便直接开口：“小方，既然不确定因素那么多，你就直接继承父王的爵位嘛......”
话一出，慕云鸢才发现这句话说出来，似乎有些不合适。
怎么听起来就好像她是个央求郎君不要走的小媳妇一般。
她于是立刻住了嘴，眼睛偷偷地瞄了一眼方未明。
方未明的神色并未太多变化，只是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行，圣上已经决定要把我推出来了，事关靖国公府的利益，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是——！”慕云鸢颇有些急切地开口出声。
方未明和慕老被慕云鸢陡然增大的声音吸引了注意，一同疑惑地看了过来。
小郡主察觉到二人的目光，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方未明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来，揉了揉慕云鸢的头：“放心，我去金鳞卫当差，也不影响我下值后回来做饭给你吃。”
慕云鸢顺手将他的手给拍开：“去去去，谁稀罕你做的饭。”
方未明乐呵呵地笑着，一双眸子静静地看着别过头去的小郡主，思绪不由得飘得很远。
前世奔波于剧场之时，自己经常熬夜工作至深夜。
往往夜归之后，一个人推开沉默的屋门，在漆黑之中摩挲着灯的开关，加热着中午吃剩下来的饭菜......
这种习以为常的孤单，反倒是让方未明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逐渐冷漠。
所以。
当自己从皇宫中归来之时，看到靖国公门口的那两道身影，一时间是有些始料未及的。
于是方未明忽然明白。
即便是再深再深的夜里，都会有个傻傻的姑娘。
一边打着瞌睡，一边在深夜之中，为自己留住那么一盏灯光。
只为自己而留的灯光。
方未明再度伸出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
慕云鸢这次很罕见的没有闪躲开来。
她在方未明看不见的地方，紧紧地咬着牙。
为什么？
为什么要去呢小方？
明明从皇城归来之后。
你的黑化值，就从0，涨到了10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