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刚刚他就这么下意识说了，大约是对面的人类脸上的笑意晃花了他的眼，也大概是那一头火红色的长发过于灿烂明烈，他恍惚了一瞬，这种事情就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是吗？那怎么处理好吃？”唐轻笑眯眯地问道。
怎么处理好吃？
维塔利沉默了。
他都是直接用手抓的。
他是月光精灵唯一的遗族，也是月光精灵天定的王。
在月光精灵这个种族尚且存在的时候，他的起居由族人侍奉，那时候天天能看见新鲜的蔬果和族人们脸上的笑容，他想要什么都有人为他双手取来。
但是……
生命树被烧掉了。
族人一个一个在他眼前被杀死。
他只能拖着族人的后腿狼狈逃离，最终最后的族人也为了保护他而死在了他面前。
他就此落入了深渊，并且发誓迟早有一天要回去杀光那些贪婪的人类。
而在落入深渊之后，他可以说什么都没得吃了。
于是他沉默了。
“那烤着吃吧，”唐轻想了想，又问道，“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香料吗？尝起来酸甜苦辣咸的都可以。”
香料？
这个他依旧不知道。
不过……
“附近有一种很酸的果子，还有一种味道很怪，吃多了会被迷晕的蘑菇。”维塔利说。
他太久没有接触到外面的生灵了，偶尔有落入深渊的生灵都生活不了太长时间就会陷入疯狂。
“那还等什么？”唐轻的眼睛亮了，“走起！”
走之前，她顺便给精灵换了一套白袍，把那辣眼睛的短袖和红裤衩换了下来。
白袍上只有少许蓝色作为点缀，这是病号服的颜色。
抓着维塔利的手，唐轻找到了蘑菇。
她采下一朵咬了一口，然后吞了下去。
有毒也不打紧，重组一遍就能把它排出体外了，因此她唯一怕的就是吃到难吃的东西。
咬了一口尝了尝，唐轻若有所思，于是她又咬了一口：“有点像酒……适合去腥，煮着吃似乎也不错。”
接着她尝了一口那个据说很酸的果子，酸的她眉头都皱了起来。
“勉强当醋吧。”唐轻评价着。
于是，她用异能弄到了一些干木柴，把用石头做的锅架好，把过滤后的水倒入锅里，然后把调料放在边上，拎着大镰刀便对大蜥蜴伸出了魔爪。
片刻后，她拖着一节蜥蜴尾巴气喘吁吁地走了回来。
“帮我看看哪是它的肝脏呗？”唐轻自来熟地对着维塔利问道。
维塔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被削掉脑袋的格莱曼巨蜥，对方是成年体，脖子的部位还咕噜咕噜冒着紫色的血液，散发出一股奇特的臭味儿。
格莱曼巨蜥，怎么说呢，它长得有点像小号的恐龙。而一般人面对他们时，不被吓得尿裤子就算不错了。
“你不怕它们？”维塔利觉得十分疑惑，唐轻的举动实在是不符合被深渊卷入的小倒霉蛋的形象，她打破了他的认知。
“不怕啊，怎么说呢……除了闻着味儿不太好，”唐轻破开格莱曼巨蜥的身体，“其他的像是玩全息游戏一样。”
“游戏？”维塔利换了一身衣服也没有那么生气了，他在唐轻身边坐了下来，“一般人不被吓到崩溃就不错了。”
他清楚深渊在外面的人眼中是怎样的存在，因为他们确实是这样的存在。
“我心里没那么脆弱啦，”唐轻把巨蜥的肝脏用清水泡好，然后加入了酸果子汁和蘑菇汁腌制，“就是哭世界上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哭泣的事。”
哭泣这种事，除了在父亲把她抛弃时哭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了。
“会生火吗？”唐轻看向身侧的精灵。
不会生火只好继续爆炸了。
“可以。”维塔利想一想自己距离上一次吃熟食差不多有一百多年了，不禁有些感慨。
他伸出指尖，一缕小火苗便点燃了木柴，开始燃烧起来。
“哇，火系魔法师！”唐轻啪啪地鼓起掌来，“我一直以为精灵都是木系的或者风系的！”
“不是火系，是元素系。”维塔利衿傲的开口，他的实力也值得他骄傲，“我可以使用这片天地间所有元素的力量。”
唐轻：“那你怎么穿的跟乞丐一样到处乱晃？”
维塔利的脸色一瞬间就黑了下来。
“衣服……衣服又不算元素！”他大声辩解着，脸颊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有些发红，这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明显，“这种东西，就算是会了也没有什么用！衣服能穿就行了，追求华而不实的美丽就是在浪费时间！”
——是吗？
书上说，精灵是一个非常爱美的种族。
唐轻满脸怀疑地看着他。
精灵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银发，抬头看了唐轻那顺滑的红发一眼，愈发坐立不安。
虽然他看不见自己的形象，但是依旧知道现在这副模样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能力不能对活物使用，唐轻试了一下对维塔利果然不行，于是遗憾地收手：“距离吃饭还有一点时间，你要不要洗个头？我可以给你梳头。”
维塔利的脸上更红了——他自己梳，梳不开。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本来在深渊里会嘲笑他的就只有一个看不顺眼的家伙而已，那家伙要是敢在他面前说一句话，他可以凭实力把那家伙捶出八里地。
但是，那家伙也算是恶有恶报，眼前这个，想锤人的话，好像不太行。
“好。”维塔利的声音如蚊蝇般大小，“我头发有每天做清洁。”
“哦，元素使，金木水火土嘛！”唐轻恍然大悟。
“不是……”维塔利垂下头，“在我们的传承里，这些只有火是元素，其他的是物质。”
“咦？”刚刚做出一把木梳子，手指攀上精灵发丝的唐轻不由动作一顿。
“这不是五行元素吗？我听说——”说到这里，唐轻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也对哈，金木水土都能找到组成他们的分子原子，所以可以说是物质。而火，没有任何东西能定义它的存在，人们只找到了让它产生和消失的方法。”
他嘴里的元素好像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唐轻心想。
维塔利听不懂原子分子是什么，但是他也明白唐轻说的是什么，于是点了点头：“我说的元素不是那一种，而是类似于火，风，电，空之类的东西。”
这样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