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轻愣住了。
她猜到维塔利身上背着血海深仇,但没料到真相竟然如此惨烈。
月神教、教会、追杀红发女人,然后又去屠了月光精灵全族。
这帮道貌岸然的神棍,到底在深渊里图谋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维塔利吼完这一句,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疯狂,声音变得极其冷硬,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现在你知道了。前面是我的死路,也是我仇人的老巢。我不拦着你去找你的身世真相,但你也别拦着我去送死。我们各走各的,就当没认识过。”
说完,他直接绕开唐轻的巨镰,执拗地要往那片连光线都照不进去的黑暗深处走。
“站住!”
唐轻转过身,厉声喝道。
维塔利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
“我说了各走各的,你一个人类管得着我吗?”
唐轻气极反笑。
这傲娇鬼真是死脑筋。送死还送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二话不说,体内异能瞬间发动,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再次挡在了维塔利面前。
维塔利还没反应过来,唐轻已经一把扯住了他身上那件在刚才的战斗中被烧得破破烂烂的黑袍。
“你干什么!”
维塔利大惊失色,下意识想往后退。
唐轻根本不给他机会。
“分解!重组!”
异能顺着她的手掌疯狂涌出。
维塔利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黑袍,在接触到异能的瞬间,直接化作了漫天的黑色丝线。
这些丝线在半空中飞舞,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唐轻的操控下迅速重新编织、交错。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些丝线重新落在了维塔利的身上,变成了一件极其贴身、材质坚韧的全新黑色战袍。连袍子的领口处,都多了一个可以遮挡面容的宽大兜帽。
维塔利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焕然一新的衣服,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唐轻没停手。
她走到旁边,从白骨堆里捡起一根不知道什么怪鸟留下来的锋利腿骨。
她双手握住骨头,异能再次流转。
极其坚硬的鸟骨在她的手里,就像是橡皮泥一样被随意揉捏、切割。
眨眼间,那根鸟骨变成了一把雕工极其精细的梳子。梳背上甚至还特意刻着一轮小小的弯月。
唐轻拿着梳子,走到维塔利面前,一把塞进他那只冰冷的手里。
“拿好了。”
维塔利握着那把温润的骨梳,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唐轻。
“你到底想干什么?”
唐轻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眼神极其霸道地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精灵王。
“老娘这辈子最烦别人说什么各走各的。既然一起组了队,那就是我唐轻的人。我不管你前面是寻仇还是送死,想一个人去充英雄?门都没有!”
她指了指维塔利手里的梳子,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衣服给你换了,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自己用梳子梳好。我们现在是一个队伍,别指望能单独行动。你要去杀那个什么狗屁仇人,行,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能把你吓成这样的王八蛋,脖子到底有多硬。”
维塔利捏着手里的骨梳,指尖微微发颤。
他一直以为,人类都是自私自利的生物,为了活命可以不择手段。
但在深渊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个脾气暴躁、满嘴脏话的人类女人,却硬生生地把他从孤军奋战的绝望泥潭里拽了回来。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梳子上的弯月图案。
良久,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挪动脚步去送死。
他留下来了。
唐轻看着老实下来的维塔利,满意地拍了拍手。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装忧郁了。收拾收拾,准备拔营。前面不管有什么牛鬼蛇神,咱们今天都得去会会它。”
她转身招呼在一旁舔爪子的阿麦斯。
“蠢猫,过来,带路!”
腰间的枯树枝也适时地颤抖了一下,老树精微弱且恐惧的声音传了出来。
“姑奶奶,前面可是真正的死地啊,连我都只敢在外围待着,咱们真的要进去吗?”
唐轻一巴掌拍在枯树枝上。
“闭嘴。再废话我现在就把你点着了烤火。”
老树精立刻没声了。
队伍刚要重新出发。
周围的空气,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极其粘稠。
不是那种深渊自带的压抑感,而是一种实质性的、几乎要把人的内脏都瞬间挤碎的恐怖威压。
原本还懒洋洋地准备起身的巨猫阿麦斯,浑身的黑毛瞬间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竖。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绷紧,四条腿死死踩在泥地里,喉咙里发出极其尖锐、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嘶嘶”哈气声。
它没有看向前方的黑暗,而是猛地抬起巨大的头颅,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虚无。
那是空间巨兽面临灭顶之灾时,最本能的应激反应。
“怎么回事!”
维塔利瞬间举起法杖,神经高度紧绷。
唐轻一把抓紧巨镰,也抬头看向阿麦斯盯着的方向。
阿麦斯彻底暴躁了。
它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猫叫,巨大的前爪带着撕裂一切的空间之力,猛地朝半空中挥出。
“刺啦——!”
极其坚固的空间壁垒被硬生生撕裂。
一道巨大的光门在半空中被强行打开。
唐轻本以为阿麦斯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想打开回表世界的通道带他们逃跑。
但当她看清光门背后的景象时。
她的呼吸瞬间停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成了冰渣。
光门的那一头,根本不是什么表世界。
那是一片极其深邃、透着无尽死亡气息的虚空。那是深渊的最深处,连空间乱流都无法存在的绝对禁区。
而就在那片虚空之中。
一只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眼睛,铺满了大半个天空。
那是一只纯金色的竖瞳。
没有眼白,没有睫毛。
只有极其纯粹的、冷漠到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金色。
那只竖瞳就这样隔着空间的光门,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们。
就像是在看几只随时可以碾死的微不足道的蝼蚁。
这只眼睛的主人,绝对是超越了深渊领主、甚至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