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轻和维塔利混在人群中,低着头,随着人流极其缓慢地往前挪动。
维塔利走在唐轻身后。
他那双藏在兜帽阴影里的冰蓝色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注意到了那些搜捕队手里的武器。
那些枪械的枪身上,全都铭刻着极其隐蔽的魔力回路。
那是利用了深渊魔晶作为驱动源的高阶杀伤性武器。
月神教和表世界的武装力量早就彻底勾结在了一起。
他们甚至把深渊的技术搬到了表世界,用来镇压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
前面就是一个十字路口的临时大型哨卡。
几个满脸横肉的黑袍人牵着流口水的双头猎犬,正极其粗暴地挨个查验路人的身份。
那双头猎犬的鼻子极其灵敏。
它们专门嗅探异能者和深渊生物的气息,只要有一点不对劲,立刻就会疯狂撕咬。
唐轻深吸了一口气,隔着衣服用力按了按心口。
封灵石髓的冰凉感依然极其稳定。
她强行关闭了自己体内所有的毛孔,把生命体征压到了最低极限。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毫无存在感的普通流浪汉。
队伍挪动得很快,轮到他们了。
“抬起头来!”
一个满脸疤痕的黑袍守卫极其不耐烦地用带电的警棍敲了敲铁栅栏,冲着唐轻大吼。
旁边那条极其狂躁的双头猎犬立刻凑了过来。
它那两个硕大的狗头在唐轻的裤腿边疯狂地嗅探着。
唐轻故意极其夸张地瑟缩了一下肩膀,装出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张抹满黑灰的脸。
眼神木讷,透着一种常年饱受压迫的呆滞和麻木。
猎犬在她身上嗅了半天,除了酸臭的汗味,什么异样都没闻出来。
它极其嫌弃地打了个响鼻,退了回去。
“干什么的!大半夜的不在家里祈祷,在街上瞎晃悠什么!”
守卫用警棍指着唐轻的鼻子,恶狠狠地瞪着她。
“回长官的话,去前面老街收点废品。家里老头子病得起不来床,出来混口饭吃。”
唐轻极其熟练地切换了一种沙哑粗糙、透着漏风感的嗓音。
她还极其逼真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她身后的维塔利适时地配合着弯下腰。
发出一阵极其虚弱、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闷咳。
那副弱不禁风的病鬼样子,加上这身破烂外套,简直演得天衣无缝。
守卫满脸嫌弃地捂住鼻子,像赶苍蝇一样极其粗暴地挥了挥手。
“赶紧滚赶紧滚!别在教堂附近碍眼!伟大的圣女明天就要举行加冕大典,沾了你们这帮贱民的晦气算谁的!”
唐轻连连点头哈腰,做出一副极其感恩戴德的卑微模样。
她拉着维塔利的袖子,赶紧穿过了哨卡。
阿麦斯这只黑猫夹着尾巴,极其低调地顺着墙根的阴影溜了过去。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流浪汉和黑猫,正是今晚让月神教满城封锁的头号死敌。
穿过了最严密的市中心封锁区。
前面的老城区街巷变得极其错综复杂,光线也越来越暗。
月神教的巡逻频率在这里明显降低了许多。
唐轻按照脑子里那张残缺地图和纸条上标注的坐标。
带着维塔利在漆黑如墨的巷子里七拐八绕。
那张沾血纸条上标注的位置,极其偏僻。
足足走了快半个小时。
在一片即将全面爆破拆迁的破败建筑群里,他们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东海市最老旧的棚户区。
周围的楼房基本都搬空了,墙上用红漆画着一个个巨大的“拆”字。
连路灯都被人砸碎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发霉的灰尘味。
就在这条荒无人烟的街道尽头。
孤零零地立着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小楼。
一楼的卷帘门紧紧拉着,上面挂着一块生锈变形的铁皮招牌。
白记裁缝铺。
招牌上的字迹早就斑驳不清了。
“就是这儿。白夜那小子给的坐标,分毫不差。”
唐轻压低声音,视线极其警惕地在四周扫了一圈。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连个虫鸣声都没有。
那卷帘门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蜘蛛网结得到处都是,看起来至少有几个月没人动过了。
这种破烂不堪的地方。
真的是月神教最核心的地下终极祭坛入口?
唐轻皱了皱眉,抬起脚,准备上前去敲门。
刚迈出半步。
她那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猛地在脑海中疯狂预警!
后颈上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起来。
有杀气!
而且是极其致命、锁定性极强的狙击杀气!
唐轻没有任何犹豫。
她直接一把按住维塔利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在旁边一堵废墙的阴影深处。
阿麦斯也非常机灵地“嗖”的一下,窜进了一个破烂的水缸后面。
唐轻屏住呼吸,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来源。
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视线像刀子一样,直接锁定了裁缝铺的二楼。
二楼的窗户半掩着,里面没有开灯,黑洞洞的像个能吞噬人的野兽嘴巴。
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
唐轻极其清晰地看到。
在那扇半掩的窗户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探出了一根黑漆漆的金属枪管。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步枪。
那是加装了超长消音器和深渊魔力聚能环的高阶狙击枪!
枪管反射着极其微弱的死亡冷光。
有人埋伏在裁缝铺里!
唐轻心里猛地一紧。难道白夜给的坐标是个圈套?
她手腕猛地翻转,掌心里已经悄悄扣住了一丝极其致命的分解异能。
只要那枪口敢朝这边转动半毫米,她绝对会在瞬间把整栋小楼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拆成肉泥。
但是。
那根探出窗外的枪管根本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枪口的方向,完全偏离了唐轻和维塔利藏身的位置。
它死死锁定的,是街道的另一头。
唐轻顺着枪管瞄准的绝对延长线,转头看过去。
在街道斜对面的一个废弃公交站牌底下。
一盏昏黄的半截路灯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
那里,竟然摆着一个小小的摊位。
一个满头白发、背部极其佝偻的老伯,正坐在破旧的小马扎上。
面前的碳炉子上熬着一锅冒着热气的糖稀。
老伯手里拿着一根竹签,正在慢吞吞地、极其专注地画着糖人。
大半夜的,在这种早就没人的死寂拆迁区卖糖人。
这画面本身就诡异到了极点。
而裁缝铺二楼的那把高阶狙击枪。
准星正死死套在这个卖糖人老伯的眉心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唐轻躲在阴影里,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寒光。
这小小的破裁缝铺,水还真他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