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原本清澈的黑眼睛里,此时布满了厚厚的红血丝。
他喉结极其艰难地滚了滚。
“姐,你们……”
“砰!”
白夜的话连一半都没说出来。
唐轻根本没给他任何开口解释的机会。
她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去,右手握紧成拳。
带着十成十的狂暴怒火和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狠狠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白夜的侧脸上!
这一拳打得极重。
白夜根本没有躲。
他整个人被打得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后面那一排破旧的缝纫机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嘴角直接被打破了,一丝刺眼的鲜血顺着苍白的下巴流了下来。
维塔利站在旁边,握着法杖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唐轻胸膛剧烈起伏,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还知道叫我姐!你还认我这个姐!”
唐轻直接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白夜作战服的衣领,把他从缝纫机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她的声音歇斯底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滴血。
“你在那个狗屁零号实验室里到底在干什么!你穿个人模狗样的白大褂,帮着Zero搞那些变态玩意儿!那些试验舱里泡着的都是什么!啊!”
唐轻的手背青筋暴起,死死勒着他的领口。
“那里面全都是活生生的孩子!他们背上的翅膀,全是用从表世界异能者身上活生生挖出来的芯片催熟的!那是人命!你居然在帮月神教做这种丧尽天良的活体实验!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一想到抚育所里那些被当成牲口一样对待的日子。
一想到唐星用手术刀挖走她心口芯片时的那种绝望痛楚。
唐轻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火烧。
而她最疼爱的弟弟,她以为死在抚育所里的弟弟,竟然成了这帮魔鬼的帮凶。
白夜被她死死揪着衣领。
他没有还手,也没有挣扎。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抬起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用大拇指抹去了嘴角的鲜血。
他看着唐轻暴怒猩红的眼睛。
“打够了吗。”
唐轻气极反笑,扬起另一只拳头还要再砸。
“老娘今天非打醒你这个畜生不可!”
白夜却猛地反手扣住了唐轻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那绝对不是一个常年待在实验室里的普通研究员该有的力量。
“打够了,就跟我来看一样东西。”
白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死水般的极致压抑。
他松开唐轻的手腕,转身走向店铺最深处的那面墙壁。
唐轻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跟了过去。
白夜走到那面用黑色防尘布遮得严严实实的墙壁前。
他一把抓住黑布的边缘。
用力往下狠狠一扯。
“哗啦。”
大块的黑布落地,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手电筒的光柱直接打在了那面墙上。
唐轻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死死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那面老旧发霉的墙上。
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上百张高清的彩色照片。
照片里,全都是几岁大的孩子。
就是她在零号实验室里看到的那些,被泡在营养液里、背上长着畸形翅膀的实验体!
但这些照片根本不是什么催熟翅膀的实验记录。
照片上的每一个孩子,都被残忍地开膛破肚。
他们的胸口位置,全都是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他们的心脏。
全都被人活生生地挖空了!
每一张照片的旁边,都用极其凌乱潦草的红笔标注着死亡日期和冷血的实验编号。
唐轻脑子里嗡的一声。
墙上那些血淋淋的照片,就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她的神经上疯狂切割。
营养液。
畸形的翅膀。
胸口那个被生生挖空的大洞。
这帮畜生不仅拿孩子做实验,还把他们的心都给掏了!
“你别告诉我,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唐轻死死盯着白夜,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多希望白夜能摇头。
多希望这个她从小护到大的弟弟,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夜靠在缝纫机上,看着那些照片,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痛苦和疲惫。
“我没那么畜生。那些孩子不是我下刀的,是月神教和Zero内部的叛徒干的。这些照片,是我一份份从他们的加密档案里偷出来的罪证。”
唐轻愣了一下。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那么一丝。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疑惑。
“你少在这避重就轻!既然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还待在那个破实验室里!你大可以一走了之,或者直接把这些东西曝光!”
白夜苦笑了一声。
“姐,你以为我不想走吗。但我走了,那些还活着的孩子怎么办。我把没断气的偷偷救下来,藏在Zero最底层的秘密舱里。我每天装得像个冷血的怪物,帮他们做数据记录,就是为了找机会,想办法把他们体内的芯片安全取出来!”
唐轻脑子飞快转动。
秘密舱。取芯片。
她立刻想起在深渊零号实验室里,白夜塞给她的纸条,还有他那种故意掩人耳目的冷漠做派。
白夜伸手指着墙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你仔细看看他们的资料。这些孩子不是普通的实验体。他们和你一样,全都是被人从小刻意培养出来的容器。他们的身体,是为了装载高阶抑制器和芯片而存在的!”
容器。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唐轻的天灵盖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特例,是个运气不好被抓进抚育所的倒霉蛋。
但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有预谋的、成规模的活体养殖计划!
唐轻一步跨上前。
凑近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壁,目光在一张张资料上快速扫过。
突然。
她的视线死死定格在角落里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
一头极其刺眼的火红色头发。
哪怕闭着眼睛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也能看出五官轮廓跟唐轻小时候有几分神似。
唐轻颤抖着手,摸上那张照片旁边的资料卡。
出生年份。
竟然和她被抛弃到抚育所的那一年,完全对得上!
“这小丫头是谁!这时间线怎么会和我一模一样!”
唐轻猛地转头看向白夜,声音都在打颤。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荒谬错觉,以为这是她自己小时候被拍下的遗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