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原本在电脑前追剧。
呼喊声铺满整座竞技场时，画面右上角终于跳出了“关闭广告”。
鼠标停在“关闭广告”上。
陈静玩过的格斗游戏不少。别人一抬肩，她大多能猜出下一招从哪边来。刚才那两个人却接连骗过她。
尤其最后一下。枪尾都砸上太阳穴了，那柄剑居然还是捅了出去。
“这是网游？”
画面下方挂着一行字：【最后3小时】次世代沉浸式VRMMORPG《破碎神域》新版限定福利！登录即送VIP10！
她看到“VIP10”，眉毛慢慢压了下来。
“登录就送VIP十？”
再往下，是一排更小的字：评分4.9，评论数十二万。
“水军吧。”
鼠标却从“关闭广告”上移开了。
三秒后，她点了下载。
下载的时候，她顺手翻了翻评论。
前几条全是“神作”“不氪金也能玩”“良心网游”。她往下划了几屏，看到一条：
别把里面的人当任务木桩。他们会记仇，会撒谎，也会拿自己的命跟你谈条件。我玩到第三天，已经不敢随便叫他们NPC了。
另一条：
魔法技能真的能自己拆开改，写完还能封成卷轴卖给别人。提醒一下，改完记得先测试。我把《定向气流》的方向写反，半间酒馆的杯子都碎了。老板现在还在找我。
再往下：
蓝石全服只有两千一百万颗，不刷新，也不能复制。施法和囤货抢的是同一批石头。我本来是来打怪的，现在每天上线先看石价。
陈静关掉评论页，过了两秒，又点开。
简历投出去没有回音，面试通知一封没有，外卖也开始按价格排序。打游戏至少不花钱。
——至少开局不花钱。
手机震了一下。
家庭群里多出一张照片。医院的窗台上摆着一只掉了漆的蓝色保温杯，父亲穿着病号服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窗框，另一只手朝镜头比了个拇指。
爸：今天能自己下楼。你妈非要拍。
妈：就走了半圈，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爸：别拆台。静静工作忙，不用老拿这些烦她。
陈静点开输入框，打了一句“我最近不忙”，看了两秒，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陈静：挺好的。等我发奖金，给你换个新的保温杯。
爸：这个还能用。钱留着自己吃好点。
她发了个点头的表情，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游戏加载完，先是一段CG。
一个穿铠甲的人站在悬崖上，背后是燃烧的天空，面前是铺天盖地的军队。镜头拉远，那个人拔出剑，剑刃上的光把整个屏幕照亮。
黑屏。四个烫金大字浮出来：
破碎神域。
“……也太中二了吧。”陈静说。
女声开始念：“欢迎来到破碎神域，亲爱的冒险者——”
陈静点了跳过。
女声顿了一下：“您确定跳过新手引导？”
她又点了一下。
“跳过后就再也看不到了哦。”
她点了第三下。
设置画面里，她先把画质拉到最高。机箱里的风扇立刻转得更响了。
她看了眼画质选项，默默调回最低，点开商城。
新手助力礼包。限时特惠。周卡月卡终身卡。排了整整三屏。她一路划过去，“啧”声越来越响。
“首充送神装，累充送坐骑，再充送老婆。”她说，“套路我都背得出来。”
她正准备关掉，屏幕中央又弹出一扇窗口：
限时首充·仅剩01:00
充值¥100，立即获得：
• 极品衣物·暗夜华服（永久）
• 金币×10000
• 战力×10000
弹窗里摆着两套黑色礼服。男款是及膝的收腰长外套，里面叠着暗纹马甲、白色立领衬衣和窄领巾，袖口镶银边，长靴一直包到膝下。旁边是女款，束身衣外罩着层层叠叠的黑裙，外层裙摆的开衩一直到了大腿根。
陈静看着倒计时。
59秒。
58秒。
“不充。”
57秒。
54秒。
51秒。
“一百块够我吃四天外卖了。加卤蛋那种。”
48秒。
她盯着那套暗夜华服。
45秒。
“……一百块买件游戏衣服，有病。”
42秒。
“但是……”
39秒。
“游戏里的，又不是现实穿的。”
36秒。
“可是它好好看。”
33秒。
她点下“立即充值”。
支付成功。
倒计时停在31秒。
她盯着“支付成功”看了一会儿。
“还是充了。”她说，“万恶的资本。”
她把注意力转向捏脸。
选了男性角色。
花了一个小时。
脸型选最瘦的一档，下巴削尖，颧骨收窄，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眉骨调高，眼窝调深，狭长的眼睛微微挑着，瞳色在蓝与灰之间来回试了几次，最后定成偏金棕的琥珀色。
鼻梁要直。嘴唇要薄。嘴角停在“面无表情，但看起来不太高兴”的位置。
身高拉满，肩宽，腰窄，四肢修长。不要肌肉猛男，要穿什么都好看的衣架子。
她让捏好的角色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活脱脱刚才剧里的霸道总裁。
系统评分：99。
“差一分是怕我骄傲？”她笑了一声。
右上角有个“随机名称”的按钮。她点了一下。
系统生成：静默行者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
“行吧。比‘葬爱行者’强。”
她戴上了VR眼镜，进入了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