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麻布衣的干瘦男人探出身来,眼窝深深凹陷。
他看见耗子,立即把一个沾着油污的小布袋塞进耗子手里。
“豁牙说这次先给你。”声音又低又快,“准备好。十天后出发。”
男人说完,门“砰”地关上。
耗子掂了掂布袋。不多,但够买两天的黑面包和咸鱼。
他把布袋揣进怀里,把铁棍随手一丢,转身要走。
巷子里的静默行者已经又活了过来。她贴着木墙,正往出口一点点挪。
两人的目光一对上,她立刻停住。
耗子只看了她一眼,便朝巷口走去。
静默行者慢慢松开绷着的肩膀。终于能走出这条巷子了。
她刚准备跟上,耗子忽然侧过身,肩头朝她这边晃了一下。
静默行者猛地一抖。
“啊!”
耗子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他转回身,走出了巷子。
等他到了街上,静默行者才跟出去,没敢再跑。
街上的叫卖声一下近了。
耗子往左拐。
静默行者立刻往右拐。
她才走了两步,耗子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喂。”
静默行者停住,慢慢转过头。
“干、干嘛?”
“跟过来。”
“为什么?”
耗子没回答,只冷冷地看着她。
她放在前进键上的手指慢慢松开。再往右走,怕是下一刻又是【你已死亡】。
“那好吧。”
静默行者跟着耗子穿过几条街。夕阳从屋顶之间斜照下来,前面一排布棚下挤满了人,叫卖声混着车轮碾过石板的响动。
耗子侧身穿过人群之间的空隙。她想照着走,肩膀却撞上了人,视野猛地晃了一下。等她绕过去,耗子已经停在一家铁匠铺前。
铺子里,铁锤一下下砸着烧红的铁。墙上挂着刀,几支粗短的火铳横放在木架上。
耗子拿起案上的一把短刀,转着看了一遍,又放下,换了旁边那把。刀身略弯,刀背比先前那把厚。
“这把。再拿支短火铳。”
铁锤声停了。
铁匠走过来,把刀鞘放到他手边,报了个价。
耗子转头看向静默行者。
“付钱。”
“为什么要我出钱?又不是我要买的。”
“如果不介意再死一次,可以不出。”
静默行者看着他,心里冒出一句:“我居然被NPC勒索,太扯了。”
耗子已经转回去,让铁匠把火铳拿下来。
铳身粗短,木柄磨得发黑,后端弯着,正好扣进他掌中。他单手举起来,朝没人的墙角比了比,再放回案上。
“这个柄是裂的。”
耗子把木柄翻过来,指给他看。
“这里还开着。”
铁匠拿回去,又换了一支。耗子握住柄,左右转了一下,这次没有放开。
“出海?”铁匠问。
“嗯。要过迷雾。”
铁匠从柜下取出一只厚皮火药袋,又拿来装弹丸的小袋和铳套,摆在案上。
静默行者看着那堆东西。
“刀,火铳,火药。你是海盗吗?”
耗子没有理她,他把短刀抽出半截。试了试挂在腰间的位置。短刀垂在腿侧,转身时没有碰到膝盖。
静默行者看了一眼那只刀鞘,没再问。
“装备也要吗?”铁匠问。
这次耗子点了头。
静默行者打开背包。她照着报价取出银币。
走出铁匠铺,静默行者忍不住看向他。
“你倒是挺阔的,完全不讲价。”
“还好啦,这点钱没什么。”
“是我出的钱!”
耗子在下一家铺子前停住。
接下来,她看着他买了绳、油布、针线和新鞋带。刚把钱收回去,面包摊又到了。面包裹进纸里,咸鱼扎成一束,连摊子边的几只鱼头也被他挑了出来。
“这个也要?”
“要。”
鱼贩接过钱,顺手多添了一只。
买下来的东西被耗子用油布包起来。他把绳子捆好,塞到静默行者怀里,自己提着面包和鱼。
油布包挡住了她下半边视野。她挪开一点,才重新看见耗子的背。
“钱我出,东西还让我拿。”
“别落下了。”
耗子继续往前走。
市集的叫卖声渐渐远了。他在一栋旧红砖楼下停住,旁边的木梯贴着外墙通向二楼。
静默行者抱着那包东西,抬头看了看。
“这又是哪家?”
“我家。”
耗子提着东西上了木梯,在二楼推开门,侧身让出空隙。
“搬进来。”
静默行者跟着上楼,进门后将东西放到墙根。耗子从她身旁走过,把面包和鱼也放好。
一只黑猫从屋子里侧走出来,坐在几步外。
耗子刚直起身便停住,盯着它,手慢慢扣住刀柄。
“别动。”
静默行者一下站住。
“怎么了?怎么了?”
“往后退几步。”
她的手指立刻挪到后退键上,脚下退了两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不就是只猫吗?”
耗子仍盯着黑猫。
“这不是普通的猫。”
黑猫安安静静地坐着,舔完前爪,又低下头去舔胸口的毛。
“快。退到门口外。他要发动攻击了!”
静默行者退出门槛。耗子压低重心,也缓缓往后挪,直到退到门边,眼睛都没有离开黑猫。
“要不要我帮忙?我可以帮忙。”
耗子猛地拉过门板。
砰。
“它不是普通的猫,它叫煤球。你可以滚了。”
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静默行者站在门外,嘴还半张着。盯了那扇门几秒,才慢慢眨了一下眼。
“太欺负人了!出来!我要打死你!”
静默行者几乎歇斯底里的在门外大喊大叫。
她往后退了半步,抬起脚,对准门板。
脚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踹开以后呢?自己好像还是打不过。
静默行者慢慢把脚放下,吸了口气。
“算了!就当做救济穷鬼了!”
突然间,楼梯上传来踩过木板的声音。
静默行者转过头。一个男人走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四个人。
男人穿着深色旧外套,袖口磨得起毛。耳垂上穿着一颗生锈的铁钉。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看了看紧闭的门,又看向她,笑了起来。
“这不是刚才在市集上给耗子花钱的大善人吗?怎么不通知兄弟们一声?也济穷济穷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