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刚才在市集上散财的‘小善人’吗?这么晚了,来这里做善事,怎么不通知兄弟们一声?”
他认得那个声音。铁钉。隔壁两条街的地头蛇,与豁牙不对付。他们绝不该出现在这里。
门外,静默行者看清了来人。铁钉穿着一件落满灰的深色旧外套,袖口磨得起毛,里面那件皮背心已经晒得发白。靴后跟一高一低,腰间只挂着个瘪钱袋,看不见刀。
两个男人正缓缓逼近。静默行者的后背已经抵上门板。
铁钉说得最凶,身子却落在同伴后面半步,重心始终压在后脚。真正把手按在短刀柄上的,是跟他来的那个人。
但她只有一个人,还是这具不熟悉的男性身体。
门猛地开了半扇。一只手伸出来,抓住她的后领,把她扯了进去。
耗子挡在她和走廊之间,手里握着铁棍。他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全部注意力都在走廊上那两个人身上。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铁钉。你们脚踩过界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小小的个子,硬生生把两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大人逼退了一步。
“这条街的规矩,是豁牙定的。你们来这里捞食,问过他了?”
铁钉的耳垂上穿着一颗生锈的铁钉。他咧嘴笑了,摊开手。
“别紧张嘛,耗子。我们只是看到这个外来的有钱朋友,怕他迷路,想送送他。你看,他刚才把那么多钱都给了面包铺的抠门精,我们只是想让他也关照关照我们。这不犯法吧?”
他的目光越过耗子,扫了一眼屋里的黑暗,又看了看耗子脚边那只弓着背的黑猫。
耗子用铁棍敲了敲门框上那个破洞。
“滚。别让我说第二次。”
铁钉的笑容在脸上凝了一瞬。然后他换了一种笑,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别这么死板嘛,耗子。不如咱们换个思路——宰了这肥羊,东西平分。没人会知道。这外乡人消失了,对谁都有好处。怎么样,耗子?”
铁钉摊着手,等耗子答话。
门内,静默行者靠在门板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耗子想起了这个“娘娘腔”刚才在门外说的话。
“我不是变态……也没有要买你的意思……”
从来没人专程回来,只为向他解释一场误会。
煤球在他脚边发出一声警告的嘶叫。
耗子把铁棍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他伸出手,把门关上了。
砰。
把静默行者关在屋里,自己留在走廊上。
他抬起头,看着铁钉,语气平得没有起伏。
“你的人,踩过了界。按规矩,要么你自己动手,把踩过界的脚砍了。要么,我喊人。豁牙的人,一分钟就能把这条巷子堵死。你选。”
铁钉先看了一眼耗子手里的铁棍,又瞥向楼梯口。他只带了一个人。
他侧了半步,让同行的打手挡在自己和铁棍之间,嘴上的笑却没掉。
“规矩背得挺熟。行,今天给豁牙面子。”
他的目光在耗子身后的门板上停了一下。
“走!”
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向下,直到听不见。耗子没有动。煤球也不再嘶叫。
终于,他转过身,推开了门。
他看着屋里的静默行者,脸上没有得意,反而比刚才更烦躁。
耗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铁棍垂在身侧,没举起来,也没收回去。
煤球从他脚边挤过来,警惕地绕着静默行者转了一圈,又噌地跳上一个缺了腿的矮柜。蓝色的眼睛映着窗外仅剩的天光。
“你到底想要干嘛?”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干巴巴的。
静默行者站在屋里,怀里还抱着那包生肉。
也许只是为了规矩。
可那扇门毕竟关上了。
她必须回答。不能触发那个该死的语言屏蔽。不能让他觉得是“买他”。
她深吸一口气。
“我——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但我什么都不懂。你能不能教教我?”
她把怀里的肉放在桌上,又掏出几枚金币。
“刚才的肉是学费。我交得不够的话,这里还有。”
耗子愣住了。
他看着桌上的钱和肉,又看看她。他从没听过这种请求。
煤球忽然叫了一声,短促,带着颤音。
黑猫从矮柜上跳下来,在耗子脚踝上蹭了一圈,又用脑袋顶了顶他垂着的手背。接着,它走到静默行者脚边坐下,开始舔爪子。
耗子低头看着它。煤球从不这样靠近陌生人。
他沉默得太久,静默行者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触发了一个bug。
然后他走过去,一把抓起桌上那包肉,转身朝角落里的灶台走去。
“我饿了,这蠢猫也饿了。”
他解开包裹,把里面的肉倒进一个小铁锅,又舀了半瓢水。蹲下来打火。
现实里的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耗子蹲在灶台前,用一根铁钎子捅着那几块开始冒热气的肉。煤球在他脚边咕噜咕噜,眼睛死死盯着锅。
火烧起来以后,耗子的肩膀才松下去一点。
身后又响起静默行者来回走动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