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行者的声音在发抖。欢呼声太大了，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其他游戏里的NPC通常是不会死的。但静默行者翻到过一篇文章说道，这款游戏NPC如果死了就真的没了。
“裁判——！有没有医生——！医生呢！给我叫个医生来啊！”
她已经顾不上这些话会被翻成什么。她跪在石板上，用那双笨拙的男性大手去探他的鼻息。
就在这时，一只瘦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准，正好扣在她脉搏的位置。
耗子睁开一只眼。另一只还闭着，额角的血仍在往下淌。
他斜斜看着她，像是想掐死她。
“不是说过，不许叫吗。吵死了。”
耗子撑起上身，刚一抬头，身体便晃了一下。
他闭着眼缓了几口气，才扶着围绳站起来。看了她一眼，像是认了命。
他没理她，扶着围绳走下擂台，朝拳场角落那个用铁栅栏隔开的小窗口走去。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坐在里面，嘴里叼着根牙签。看到他过来，光头咧嘴笑了：“耗子，今天栽了啊。不过打得好看，你跟你婆娘那场，外面有人加码加到最后一轮。”
耗子没接话，只把手伸进栅栏。
“赢了一场，输了一场。”光头数出几枚铜板，又把一枚小银币拍进他手心。
他把钱揣进怀里，转过身。
她正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块从擂台边捡来的破布。她举着布，想替他擦掉额角的血，说话又尖又快：
“耗子你头还疼不疼？刚才那一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收力了但是你没躲开——你头还晕不晕？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下？你会不会是脑震荡啊，会不会有脑震荡的设定——”
他把破布从她手里抽出来，擦了擦额角，随手丢进墙角的垃圾堆。随后便往外走。
他去肉铺，用刚领到的钱买了一块比昨天更肥的肉，又去面包摊买了两条黑面包。
面包摊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几步远那个亦步亦趋的娘娘腔，张了张嘴，又识趣地闭上了。
她全程都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碎碎念：“你真的没事吗”、“头晕不晕”、“要不要我帮你提东西”、“耗子你好厉害”、“耗子我错了”、“耗子你理我一下”。
路人纷纷侧目。
耗子面无表情，走得更快了。
回到家，煤球已经在门口等了。黑猫蹭了一下他的脚踝，又蹭了一下她的小腿，然后竖着尾巴，率先钻进了门缝。
他把肉丢进锅里，点上火。把黑面包掰成三块，放在破瓦片上。她坐在昨天他指定的那个矮柜上，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又开始了。
“耗子你头上的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我会包扎，我真的会——”
“吃饭。”他说。
静默行者还在看他。
耗子没有像之前那样移开目光。过了一秒，他又补了一句：“吃完才有力气包扎。”
“要不明天的委托算了，你先休息一天吧。”
耗子把一块连筋带骨的肉从锅里捞出来，丢进自己碗里。他用两根削直的树枝夹起肉，吹了一口气。
“不用。”
他说完继续低头吃肉。煤球从他膝盖上探出脑袋，盯着他碗里的肉。他咬下一块肥肉，丢进猫嘴里。
她还在看他。那双眼睛亮得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嚼完嘴里的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头看她。
“我没气你打败我。擂台上，谁强谁赢。你今天赢了我，是你的事。”他用手指敲着桌面，“我不说话的原因是，你又娘娘腔了。”
“擂台上，你踢我那几脚，很干净。出手的时候，不是昨天巷子里那个扭来扭去的变态。但一下擂台，你又变回来了。”
耗子把手收回去，重新端起碗。“我搞不懂。一个人明明能打，为什么要扭扭捏捏？明明很强，为什么要装得让别人看不起你？你不嫌累，我看着都累。”
他顿了一下。煤球在他脚边打了个呵欠。
“你跟我说过，你想在这里活下去。要活下去，就别让别人看不起你。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免费。”
“是的师傅。”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
耗子的筷子停在半空。煤球趁机伸爪，把那块肥肉拍下来叼走。他没管。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刚才叫我什么？”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那么干巴巴的。
她坐在矮柜上，那具男性的身体挺得笔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我说，是的师傅。你刚才说那是第一课。那上了课，就是师傅了。不对吗？”
他没说话。煤球在他脚边，正在用两只前爪按着那块抢来的肥肉，吧唧吧唧地啃。
耗子把头转回去，对着灶台。灶台上的火已经快灭了，余烬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从锅里夹起最后一块肉，没有放进自己碗里，而是搁在她的碗沿上。
“别叫师傅。叫耗子。”
静默行者正准备回话。门开了。
锁孔轻响了一声，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拉开。静默行者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拳头已经握紧。
进来的人比耗子大十来岁，黑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笑眯眯的，仿佛这间破屋里没有半点值得戒备。
他看到屋里的两个人，先是一愣，笑容随即变得更深、更欠揍了。
“怎么了师傅，怎么还是一如既往地拉着张脸？”
静默行者看向耗子。耗子没从凳子上起来，甚至没抬头。他把筷子伸进锅里，捞了捞剩下的汤底。
“别紧张，”他说，“是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