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端到嘴边的酒停住了。
“都城来的商队。这倒是值得跑一趟。”
静默行者跟着他往外走。“都城离这里很远吗?”
“说远不远。光到迷雾边上,就得坐半天马车。”森推开酒窖的铁门,日光从石阶上压下来。
“什么迷雾?”
森刚踏上一级石阶,又停了下来。
“你连迷雾都不知道?”
“不知道。”
森回头看着她。“你到底是怎么来的?不会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我早就说了。”
森看了她一会儿,才继续往上走。
“就是红毛城和都城之间有一片迷雾。要去都城,绕不开那里。”
“迷雾里面有什么?”
“你最好别进去找答案。”
森继续往上走。
“正规商队走浅雾道。两头有士兵查货,只要货单干净,过关不难。”
静默行者跟在后面。“正规商队?”
森回头看她,笑了一下。“听得挺仔细。”
商队驻扎在贫民区边缘的空地上,十几辆马车围成一个半圆。
都城商人戴着硬挺的三角帽,及膝长外套下面露出织花马甲、白色领巾和干净长袜。本地脚夫却赤着头,粗麻衬衣的背部被汗浸成深色。
车旁支起了简易货摊,卖布匹的、卖香料的、卖旧书的。
空地边缘还有一张不卖货的小桌。两个操着都城口音的男人用银烛台压住几张地契,正和本地书记争论北坡一块空地究竟该从哪棵歪脖树量起。
静默行者在货摊之间穿行,目光扫过两边,脚步不停。
香料——路过。布匹——路过。旧书——停了一下,翻了两页,又放下。
她走到商队最深处一个冷清的摊位前。
这个摊位前没有客人。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干瘦老头,正坐在一堆落满灰的羊皮纸后面打瞌睡。
静默行者停下了。她盯着那些羊皮纸,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天光下开始发亮。
纸面正中画着一只墨水眼睛。
眼睛上方,一层只有她能看见的深色页面随之展开。左边是层层套叠的引用,中央挤满术式,右边列着修改记录和历届作者。
像有人把一整套代码编辑器塞进了羊皮纸。
她看着修改记录。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她沿着谱系向上追,越过中间的每一次修改、每一次封装,直到一份最初的通用封装。
分支尽头,存在一段字。
引力场通用封装:乌鸦。
旁边,《局部刚体术》的引用还在向另一串名字延伸。
静默行者挑出三张羊皮纸并排摆在摊布上。
她的视线落在《折线步》的说明处。一扇半透明的系统弹窗自动浮现在眼前。只有她能看见。
弹窗里,一道灰色人影与持棍木偶相对而立。木棍横扫过来,人影没有蹬地,整个身体骤然斜移,从棍梢前掠过,停在木偶侧后方。
画面随即复位。木棍再次扫来,灰色人影再次斜穿过去。
静默行者看向《坠星踵》的说明。弹窗里的画面自动切换。
新的演示中,灰色人影向前空翻一周。身体翻正的瞬间,脚跟带着整个人骤然下坠,沿着一条直线砸中木偶。木偶被压倒,下面的石板向内凹陷,裂纹向四周散开。
她的视线移到《断潮》,弹窗再次变换。
灰色人影站在木偶一步之外。没有助跑,也没有完整的转身,支撑脚刚刚拧动,腰、胯与踢出的腿便一同横移。脚底撞上木偶胸口,木偶离地飞出,砸翻了后面两根木桩。
三个页面的最下方都压着同一行灰字:
运行场:引力、硬度、韧性。
媒介:独立蓝石,三颗。
“这三张,我都要了。”静默行者说。
摊主睁开眼睛。“先讲清楚。羊皮纸用过就没了。我这里也不退钱。”
“知道了。多少钱?”
摊主报了价。
她付了钱。付了多少,森站在她身后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足以让普通人在这条城中舒舒服服活一年的数目。
森还没来得及问她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她已经展开第一张羊皮纸,捧到眼前。纸面正中的墨水眼睛与她对视。
三秒过去,墨眼中燃起蓝火并使羊皮纸化为灰烬。
技能烧录完成提示标语显现在静默行者的眼前。
玩家触发:待绑定按键。
选好按键后,她又展开第二张、第三张。注视,等待,烧录。其余两张羊皮纸也依次化作灰烬。
她皱了一下眉,又松开,抬头对森说:“好了,学会了。”
只有几片灰烬从她指缝间飘落,落在商队空地的泥土上。
森盯着那些灰烬。他在烟馆里听过酒客吹牛时提过这种羊皮纸——魔法卷轴,都城才有,贵的要死。他以前不信有这种东西。现在他信了。但他还有一件不明白的事。
“你学会了?然后呢?能使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