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次按下刚刚绑定的三个键。
静默行者仍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还差三颗蓝石。”她说,“回头再想办法。”
森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的灰烬。足够他过上一整年的钱就这么烧没了,她脸上却没有半点懊悔。
他把酒瓶从腰间解下来,喝了一口,将木塞按回瓶口,又挂了回去。
“走吧。下一站。”
傍晚。XX户。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XX户坐落在贫民区和富人区交界的一条巷子里,外墙刷着褪色的红漆,门口悬着两盏罩有粉红玻璃的油灯。
一个涂着厚厚脂粉的中年女人倚在门框上。梅红束腰背心勒在白衬衣外面,条纹长裙提起一角,避开门槛上的脏水。她看到森就翻了个白眼。
“你带个小白脸来我这里干嘛?我们不接待这种人——除非他付三倍。”老鸨往地上啐了一口烟草渣,打量了一下静默行者,“不过扭得倒是挺好看的,你要不要来我这上班?”
森笑出了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别挖我墙脚,这是耗子的人。”
“耗子的?那小崽子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玩意儿?”老鸨挑眉,让开门口,“姑娘等下就来,别闹太大动静。”
楼下小客室的门没有关严。隔壁房间里,一个男人正在倾诉人生,另一个女人时不时敷衍地应上两声。
森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垂在外面,慢慢喝着从酒窖顺来的那瓶酒。
然后静默行者就开始提问了。
她今天喝过酒,在赌场输了一把又一把,还看了斗狗。现在坐在XX户的小客室里,她早已忘记自己还要装成一个正常男人。
她用那副女性化的嗓音,一口气问了下去。
她问:这里的小姐怎么收费?有没有年卡?接不接受以物易物?包夜的流程是什么?行业有竞争吗?有没有服务评价体系?VIP分级呢?有没有保险制度?
森举起酒瓶挡住嘴,肩膀还是抖了起来。
他几次想回答,张开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只好继续喝酒。最后他把酒瓶往窗台上一搁,用手捂住了脸。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窈窕、眉眼间带着几分高傲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森,又看了一眼静默行者,然后朝楼梯口偏了偏头,示意她跟自己上楼。
不到半小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脚步又急又重,每一级楼梯都被踩得发响。
刚才领静默行者上楼的年轻XX气冲冲地走了下来。她穿着猩红束身衣和两层红裙,嘴唇涂得比裙子还艳。头发有点乱,衣服却整整齐齐。
她径直冲到森面前,双手叉腰,眼珠瞪得浑圆。
“你带来的怕不是个傻子吧!跟我聊天——就只是跟我聊天!顶多用手指戳了我一下,还问我‘为什么那么大’——我怎么知道为什么那么大!我生下来就这样!”
她喘了口气,脸上写满了职业生涯从未经历过的困惑和愤怒。
“然后那个笑声!那个‘嘻嘻嘻’——你听听——‘嘻嘻嘻’!这根本就是娘娘腔啊!你是不是在耍我?你是不是来砸我招牌的?!”
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空酒瓶放在窗台上,用手指揉了揉鼻梁。然后他朝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静默行者正从楼梯上下来,脚步轻快。看到森在看她,还朝他挥了挥手。
森转向那个还在等解释的XX,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币,塞进她手心里。
“她确实是个傻子。”他说,“这钱算我赔你的。”
红裙XX捏着银币,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瞪了静默行者一眼,嘴里嘟囔着“下次带傻子来加倍收钱”。
森目送她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向静默行者。
静默行者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认真开口:“森哥,我有一点想法。我觉得他们的服务流程可以再优化一下。比如,精神需求也应该被重视——我只是试着陪她聊了聊天,她好像不太习惯?”
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从窗台上拿起空酒瓶和油灯,往门口走去,头也不回。
“走吧。我送你回耗子家。我需要消化一下。”
离开XX户以后,他们沿着贫民区的长街走了很久。沿途的店铺一间间熄了灯,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等耗子住的那栋红砖房出现在巷子尽头,夜市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森把她送到门前。等那扇破门在静默行者身后合上,他才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夜已经深了。森又回到了贫民区和商业区的交界处,不过这次不是XX户,而是一栋稍微整齐点的旧石楼。
门廊下站着两名门卫,怀里都斜抱着长火铳,枪口压向地面。门楣只挂了一盏油灯,刚好照亮他们握着枪身的手。
其中一人认出森,没有招呼,只越过他看了一眼后方。确认街上没人跟来,他才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的门闩拉开了。
森走进去时,走廊里只传来自己的脚步声。
他在走廊尽头的橡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牌匾,没有装饰,只有一个被磨得发亮的铁环。
“老烟,是我。”森说。
“进来。”
森深吸一口气,把脸上最后一点从XX户带回来的笑意收干净,才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墙上钉着红毛城的地图,码头、粮仓、水井和几条主要街道都被不同颜色的针标了出来。
桌上没有酒,只有分门别类的账册和一盏蓝石灯。灯被最高的那摞账册遮去一半,桌后那个人的脸仍在暗处,只有一只戴着暗色戒指的手停在纸页上。
“三张魔法卷轴。”老烟说。
森站在桌前,没有坐下。
“是。”
“说些我不知道的。”
森的站姿跟白天完全不一样——没有懒洋洋的斜靠,没有吊儿郎当的耸肩。
“她不是城里人。很能打,是练过的。钱多得不正常,在赌场和摊位上花出去时,连数都不数。”
他顿了顿。
“我让铁钉试了她一下。她眼里没有恐惧。不是胆子大,更像是不觉得这里真有什么东西能伤到她。她觉得一切都新鲜,却没把身边的人和事真正当回事。”
桌后的人翻过一页账册。
老烟拿起笔,在账册上添了一行字。笔尖刮过纸面,房间里没有别的声音。
“继续观察吧。别替她选路,也别急着堵路。”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