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向下坠去,差点连人带刀把静默行者一起拽倒。
她用膝盖抵住尸体,把刀拔了出来。
一截刀刃从背后砍入她的肩胛。
静默行者向前踉跄。右侧又有刀锋削来,她只来得及偏开头。刀尖划过左边小臂,屏幕边缘泛起暗红。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刀势刚刚走过,她已经撞向那人。
刀柄砸中鼻梁。
那人仰头后退。静默行者扣住他的衣领,将他扯向身后追来的敌人。
两个人撞在一起。
包围露出一道缺口。
“低头!”
耗子的声音贴着耳后响起。
静默行者本能地缩起脖子。一把刀擦着她头顶扫过。耗子抓住她的后领,把她扯进板车与断墙之间。
板车和断墙挡住了两边,也把他们挤在了一起。前面有人挥刀,板车上有人往里爬,脚下还躺着不知道是谁的人。
豁牙却直接吼了出来:“你来做什么?”
静默行者盯着前面:“关你屁事啊。老登。”
豁牙还没来得及回话,一个满脸是血的人突然从左边撞进来。
静默行者抬刀便刺。
耗子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自己人。”
一把刀紧跟着从那人肩后劈来。耗子松开她,横刀架住。那人失去支撑,直接倒在豁牙腿边。
板车猛地一晃。有人从上面翻了进来。
豁牙反手一刀。那人缩手,后面的人却已经把他推了下来。
三个人一起撞进来。静默行者只看见一把刀劈向耗子,另一把从他的腋下钻出,直奔豁牙的脖子。
她转身架住第二把。
左侧又是一凉。
静默行者根本没看见是谁出的刀。等她收回手臂,小臂上原来的伤口已经再次裂开。
耗子的刀从她身前扫过。前面的人退了半步,后面的人又推着他们补上来。
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屏幕边缘的红光更深了。
她的身体慢了。暗红从屏幕边缘向中央爬。
她死了或许还能回来。但耗子他们不能。
忽然间,对面响起三声短哨。
围攻的人停下了攻势。
对方隔着几步站定。中间散着刀、碎砖和尸体,血在石板上反射着火光。
静默行者这边,只剩她、耗子、豁牙和几个人还站着。他们的手都快握不住刀了。
耗子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有细微的哨音从喉咙深处漏出来。他的手仍攥着刀,指节发白。
豁牙靠着旁边的断墙,用刀撑住身体,嘴里骂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脏话。
对面的人比他们多太多。
一个光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汗水沿着额角往下淌,参差不齐的牙齿露在火光里。
静默行者认出了他。赌场里,森让她别招惹的那个。
“豁牙,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他摊开手,“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豁牙往地上啐了口血沫,用刀撑着站直。“我可不记得哪里得罪过你。”
“得罪?我东边的船从你那里过,进出要交钱,卸货还得等你点头!”
光头逼近一步,指着豁牙的鼻子。
“三个月前,我的船被你压在出海口两天。巡逻队一来,货、人、船,全没了。今天又是两条船。”
光头又向前一步。
“现在老烟的货一到,你又能拿钱补人。再等七天,你的人就该踩进东码头了。你还敢问?”
豁牙看着他。没有着急,没有反驳。他用刀把身体撑得更直了一点,然后问了一句:“所以你今晚来,是要我的命,还是要码头?”
“两样都要。”光头说,笑容又回到脸上,但这次更冷,“不过先要你的命。”
“码头可以谈。”
光头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谈?”光头笑了一声,“你的人都躺在地上了,你的地盘也在烧。你现在跟我谈?”
“就是因为烧了,才要谈。”豁牙的语气不紧不慢,“你今晚打进来,砍了我十几个人。就算你现在把我杀了,码头你确定拿得走吗?”
光头的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但如果你现在收手,”豁牙把身体的重心从刀上移开,站直了一点,“码头我可以分你。”
光头盯着他。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副参差不齐的牙齿照得一明一暗。“你当我傻?”
“那你可以现在杀了我。”豁牙摊开一只手,“然后你什么也捞不着。光头,你带了这么多人,烧了这么多房子,总不能空着手回去。你手下的人看着呢——你让他们白跑一趟?”
光头的眼角抽了一下。他扫了一眼身后那些握着刀的手下,他们的刀还没放下,但眼睛都在看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光头把声音放慢了,“我今晚放你一命,你明天给我码头?”
“对。”豁牙用刀尖在石板上点了两下,“出海口两个泊位。一个月。你的人可以自己接活,不用经我。一个月以后觉得合适,再谈接下来的。”
光头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豁牙那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
“你豁牙会主动分地盘?”
豁牙没说话。
光头往前逼了一步,把刀指在豁牙胸口。“你他妈就是在拖时间。”
豁牙迎着他的目光,没退。“你觉得我在拖时间,那你还站在这儿听我说完?”
光头盯着豁牙。豁牙那只独眼里只剩等待。
光头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看豁牙,又看看身后那条通往外面的巷子。火光在巷口跳动,照不见巷子深处的黑暗。
“操。”
光头一刀劈在石板上。火星迸开。
光头转身怒吼:“还等什么!砍死这群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