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牙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木桶边移向主桅杆。
一名水手还握着半截缆绳,没有继续绑。海风穿过桅杆,帆布拍了两下。
静默行者还蹲在木桶旁,一只手扶着卡住的靴子。她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所有人都在看耗子。
耗子从主桅杆下面站起来,脱下褪色的水手短外套,又用右手抓住粗麻衬衣的后领,往上一扯。
衬衣牵到了左肩的旧伤。他嘴角抽了一下,仍把衣服脱下来,丢到一旁。
晨光落在他背上。十四岁的身体很瘦,左肩新伤未愈,肩胛和腰侧还有深浅不一的旧疤。
两个老船员走出人群。一个把耗子的双手按上桅杆,另一个用麻绳捆住他的手腕。
绳子收紧。
耗子的胸口抵上桅杆。他闷哼一声。
静默行者猛地拔出卡住的靴子,站起来。她看见耗子背上的旧疤,还有没愈合的左肩。
“这是要干嘛?”
没有人回答她。
“我是自己偷上来的。”静默行者看向豁牙,“耗子没带我。跟他没关系,要罚就罚我。”
“没带你,不等于不知道。”豁牙转向耗子,“你上船时就看见她了?”
“嗯。”
“油布边那卷缆绳,也是你压的?”
“是我。”
静默行者看向耗子。他仍贴着桅杆,没有回头。
“知道不报,还替你藏着。”豁牙说。
一名老船员提着粗皮鞭,走到豁牙身边。鞭梢拖过甲板。
“几下?”
豁牙看了耗子一眼,又望向海面。
“三下。”
静默行者冲进人缝。
手腕被扣住。她反手一拳,打退一个。
更多人从两侧扑上来,扣手腕,压后颈,绊住小腿。
她被按跪在甲板上,脸几乎贴住木板。
“你们这是要干嘛?放开我!”她挣了两下,没挣开。
她抬起头,朝桅杆喊:“耗子!豁牙你要是敢——我就——”
“静默!”
按着她后颈的手顿了一下。
耗子侧过半张脸,声音不大。
“闭嘴。”
行刑者站定位置。他把鞭子在手里抖了一下,鞭梢在甲板上弹起。他的手臂往后拉开。
第一鞭。
鞭梢抽在右肩胛下。皮肤裂开。耗子的手指扣紧桅杆,没有出声。
第二鞭斜切腰眼。血珠溅上桅杆。两条腿开始发抖。
第三鞭从肩胛之间劈到腰侧。
耗子终于惨叫出声。
耗子弓起身体。麻绳勒进手腕。
行刑者收鞭,退回豁牙身旁。
两个老船员解开麻绳。耗子的膝盖撞上甲板,整个人顺着桅杆侧倒下去。血从背上滴下来。
压着静默行者的人松开手。她冲到桅杆下,跪在耗子身边。手伸向他的后背,又停住。三道鞭痕还在渗血,她找不到能按下去的地方。
她抬头看向舵台,攥紧拳头,正要起身。
然后她的手腕被抓住了。
耗子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力道比平时轻得多。他侧躺在甲板上,眼睛半睁。
“你想干嘛?”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是我老大。”
静默行者看着他流血的后背,又看着扣在自己腕上、还在发抖的手。她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偷偷上船。”
耗子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你好吵。”他说。
豁牙站在舵台前面。他把船长帽压得更低了一点,遮住自己的眼睛。
“带他下去,把伤口包好。”豁牙看向静默行者,“你也下去。你的事,等会儿再算。”
他转向甲板上的人:“其他人,没活干就刷甲板。”
水手们散开。有人重新绑起缆绳,有人去提水桶。没人说话。
静默行者避开他的后背,将他的右臂搭过自己肩头,扶他站起来。
她扶着他往船舱走。两个人走得很慢,血从耗子背上一路滴过甲板。
红毛城已经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