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中午，研究院主楼东侧的一间研究室被太阳晒得发烫。
窗户全开着，没有风。角落里的分光晶体低声嗡鸣，窗外的蝉也叫个不停。
莉卡坐在艾文的工作台旁。新灰袍的袖口压着一叠羊皮纸。
艾文先扫过纸页上方。作用范围以及横、纵、深三个方向各排多少点，都没有问题。
“范围决定整片点阵放在哪里，也定下它的边界。三个方向的点数决定每个点之间隔多远。”艾文说，“这些你已经会了。现在看下面。”
艾文用笔尾点了点最后一个空着的小点。
“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目标六十四个点，你这连点记法加起来怎么只有六十三？”
莉卡把每段旁边的数字重新加了一遍。确实只有六十三。
“不就是漏掉一个吗？”
“单独少一个作用点倒没什么。”艾文说，“但你那强度向量，两百五六个值，多出来的四个值是要给谁？”
莉卡的目光在两张羊皮纸之间来回移了一次。
“也没关系吧，就给它匹配无效的作用点就好啦。”
“你给蓝石输入六十三个作用点，那它就只能吃两百五十二个强度向量值。”
艾文敲了敲桌面，不耐烦地接着说道。
“你给它多吃四个值，蓝石就不会执行。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
莉卡缩了缩脖子，把最后那个数字补上。
“之前把所有点的值都写出来就挺好的呀，干嘛还要用这个什么连点记法？”
“全部写出来当然也能算。”艾文说，“连点记法又不是给蓝石看的，是给我们看的。”
莉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算稿。“所以只是为了让我们算得快一点？”
“对。连点记法只用在算稿上，最后交给蓝石的还是场谱、作用点阵和强度向量。”
艾文从旁边抽出另一张羊皮纸，压在她面前。
“拿我们的促愈术来说。同一个伤处要用到好几颗蓝石。有些同时启动，有些要等前一道停下以后再接上。”
“若是像你那样把每个点全部写开，每算一次重合、每做一次剔除，都得从头到尾逐个比对。等你算完，伤员都该下葬了。”
莉卡看了看两张羊皮纸。“连点记法可以整段一起算？”
“对。我们有专门的数学工具可以直接套用。”
米莉把笔拍在桌上。
“不行了。我快热死了。”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蓝石。艾文看了过去。
“那颗下午的实验还要用。”
“再不开，我可能活不到下午。”
她扯过一张羊皮纸，先写下目标蓝石的作用点阵，再逐点补上对应的强度向量。两组数字很快排过半页。轮到场谱时，笔尖停了下来。
“温度场的场谱表放哪了？”
艾文朝书架抬了抬下巴。“第二层，蓝封皮那本。”
莉卡转身取来场谱表。米莉翻到温度场那一页，把对应的场谱抄到羊皮纸上，最后写上启动条件。
卷轴中央的墨眼看向她。三秒过去，蓝火从眼中燃起，很快将羊皮纸烧成一捧灰。
米莉摊开手，让蓝石悬在掌心上方，另一只手完成启动手势。蓝光暗下几分。
她把蓝石松放进桌上的浅木碟。石头悬在碟心，研究室里的热意很快退了下去。
“这才像能待人的地方。”
米莉瘫回椅背，用脚蹬了一下桌腿，让转椅慢慢转起来。
“对了，听说主楼西侧那盏蓝石灯又丢了。院里刚发通知，所有公共区域先换成油灯。”
艾文皱起眉。“灯里的蓝石成分少得可怜，到底为什么要偷它？”
“有人说是为了铜灯座。”米莉说。
“为了那点铜，犯得着天天往研究院里钻吗？”艾文说。
“学姐，你怎么看？”
没人接话。
米莉随着转椅慢慢转过半圈，目光落在另一张工作台上。
奥利薇雅坐在另一张工作台前。
白袍袖子卷到手肘，面前摊着写满字的羊皮纸，手里却捏着一张烫金入场券。
她的拇指来回摸着券面上的浮雕，笑得有些不值钱。
“学姐！”米莉叫她。
“怎么了？”奥利薇雅这才抬起头。
“我问蓝石灯被偷这件事，你怎么看？”
奥利薇雅这才咳了两声，回答道：
“不好意思，米莉。我也没什么头绪。”
奥利薇雅把票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银字：竞技场冠军挑战赛，下午三时。
米莉用脚停住转椅，连人带椅挪到奥利薇雅身旁。
“今天下午？”
“嗯，三点开始。”
“你这次不会又要把零花钱全扔进场里吧？”
“那不叫扔。”奥利薇雅把票贴在胸口，“竞技场那么辛苦，他拿到奖励以后，可以换更好的装备。”
“他根本不知道是谁送的。”
“不知道也没关系。”奥利薇雅脸上的酒窝自己跑了出来，“他拿到就好。”
米莉叹了口气。
“好吧。但提醒你一下，竞技场散场以后早点回来。最近听说南区那边也不太安稳。”
“放心，我会早点回来。”奥利薇雅答得很快，眼睛还停在票上。
莉卡的笔停在纸上。
“竞技场？学姐下午要去看比赛？”莉卡立即坐直了些，“我也想去。”
艾文用指节敲了敲她还没改完的羊皮纸。
“先把这张改完。”
“我晚上回来再算。非得今天算完吗？”
“你能不能专心一点，先完成这件事情再去做下一件事情。”
米莉低头喝柠檬水。杯口遮住了她的笑。
奥利薇雅已经收好东西。她经过莉卡身边，拍了拍莉卡的肩。
“我刚进研究院时，负责带我的学姐也给过一道特别难的题，说要测试我的上限。”
莉卡看见了一点希望。
“后来呢？”
“后来我才知道，那道题她自己就卡了三个月。”
莉卡慢慢转头，看向艾文。
“这道我可没解那么久。”艾文先说。
奥利薇雅已经走到门口。她回头朝三人挥了挥那张入场券，笑着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