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蓝石悬在尸体胸口上方。
铁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出双手，把三颗蓝石一并从半空摘了下来。
三颗蓝石在他掌间彼此顶开，仿佛每颗之间都有股斥力。
铁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蓝石，又看向尸体左腕上的三槽腕架。
他索性蹲下，解开腕架的皮扣。三颗蓝石依次卡进短爪。
铁钉把腕架塞进怀里。
乌鸦走了过来。
“别抢。”铁钉按住怀里的腕架，“我的。”
“谁要抢你的？我自己就有很多。”
“那就好。”
铁钉又隔着衣服按了按腕架，这才跟着乌鸦离开巷子。
主街已经入夜。亮着的蓝石灯断断续续，两边的店门仍关得严实。
铁钉走在乌鸦旁边，腿还有些发软。经过下一处街口时，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一盏蓝石灯下，站着一个穿深灰斗篷的人。
兜帽下面露出满是胡茬的下巴，还有左眉骨上的旧刀疤。斗篷上的破洞一个不少，脸上被剔肉钩扎过的位置却完好无损。
他的左手仍握着先前那把短刀，刀刃上的血还没干。
那人朝铁钉摊开空着的右手。
“把蓝石还来。”
铁钉和乌鸦看了他一会儿，又同时把目光移向旁边。
“我们红毛城有一种说法。”铁钉盯着空荡荡的街边，“看到脏东西的时候，只要装作没看见，它自己就会走。”
“都城也有差不多的说法。”乌鸦说。
“但我们一直站着，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看你停了，才停下来等你。”
“咱俩没那么熟。您可以先走，我想留在这里思考一下人生。”
“巧了，我也想思考。”
“把蓝石还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
“跑！”
脚步声再次撞响整条街。铁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本该躺在巷子里的死人正在后面追。
“我以前听人说，红毛城也有一个这样的。”铁钉边跑边说。
“死了还能重新出现。这在都城早就传开了。”
“那你刚才装什么没看见？”
“听说过，和亲眼看见一个被你用铁钩穿过脸的人追上来，能一样吗？”
“不能。”
“那就跑快点！”
前方街口出现两列晃动的蓝光。十几名巡逻队员快步迎面而来，火铳已经从肩上摘下。
“前面的人站住！”
“我们不能站！”铁钉从队伍旁边冲了过去，回身指向紧追上来的抢劫犯，“抓后面那个！他才是抢劫的！”
乌鸦紧跟着跑过巡逻队。抢劫犯才追到街口，身后又传来杂乱的喝令。先前被他冲散的巡逻队也追了上来。
前后十几把火铳同时抬起。
“扔下刀！”
抢劫犯停了一瞬。他的目光却始终钉在铁钉胸前透出的蓝光上。
抢劫犯握紧短刀，迎着枪口冲了上去。
最前面的巡逻队员挺出刺刀。抢劫犯侧身让过，短刀磕开枪管，肩膀直接撞进那人怀里。旁边一支火铳横着砸来，正中他的太阳穴。
他被砸得踉跄一步，却没有停，反手一刀划开那名队员的前臂，继续冲向铁钉。
前排的巡逻队员立即向两侧退开。后面追来的人贴着墙散开，十几支枪口彼此错开，围成半弧。
带队的人猛地挥下手。
“开火！”
十几把火铳同时炸响。火光与白烟瞬间塞满街道。
弹丸从不同方向接连打进抢劫犯的腿、肩膀与胸腹。深灰斗篷连同下面的身体被打出一片窟窿。他还借着前冲的惯性迈出半步，双腿便彻底垮了下去。
短刀落地。抢劫犯向前扑倒，再也没有动。
乌鸦扶着墙喘了几口，走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哈哈哈，愚蠢的凡人。”
铁钉刚喘进一口气，疑惑的看着她。
“正义——”乌鸦张开双臂，“是属于引力征服者的！”
乌鸦张开的手臂忽然放了下来。
“对了，他是另一个种族。”
“刚才已经死过一次了。”铁钉指着尸体的脸，“之前脸上还插过我的钩子！”
带队的人看了一眼尸体，当即抬手。
“复生处置！四个人看住尸体。你们两个去叫增援，其余人守住附近的转角！”
巡逻队立即散开。两人分头去叫增援，剩下的人各自占住附近的转角与门洞。一名队员收走短刀，搜净尸体上的口袋。四个人则隔着一段距离守住尸体，枪口分别压向周围能够站人的空地，绳索与铁铐就放在脚边。
乌鸦立即退回铁钉身边，压低声音。
“我们再远一点。他下次回来，第一个找的肯定是你。”
铁钉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又退了十几步。
巡逻队又把他们赶远了一些。街道中央只剩那具尸体，以及一圈朝内举着的火铳。
乌鸦和铁钉靠着墙，各自喘了很久。
铁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
“那到底算人还是鬼？”
“另一个种族。至少他们自己一直这么说。”
“亲眼看见跟听人说，果然不是一回事。”
“废话。”乌鸦看向被巡逻队围住的尸体，“我以前听人说起，只觉得死了再回来也没什么。但真发生在面前——”
街道中央的尸体忽然消失了。
地上的血迹没有跟着消失。
几步之外，靠近一扇紧闭店门的地方，抢劫犯重新出现。
他刚转向铁钉，守在周围的四名巡逻队员已经同时扑了上去。
一人撞住他的肩膀，第二人从后面反拧双臂。第三人扫中膝弯，第四人压住上身。铁铐扣住手腕，绳索紧跟着缠住手臂和腰。
“把蓝石还给我！那是我的蓝石啊！”
更多脚步声从两侧传来。赶到的红白军服也纷纷加入压制抢劫犯。
铁钉转头看向乌鸦。“但真发生在面前，怎么样？”
乌鸦盯着被压在地上的抢劫犯。
“但真发生在面前，还是挺恶心的。”
等双腿终于不再发软，铁钉离开墙边，朝研究院相反的方向走去。
刚走两步，袖口便被人抓住。
他低头看去。乌鸦抓着他的袖口，没有抬头。
“你不会害怕了吧，引力征服者？”
乌鸦立即松手，把两只手背到身后。
“谁害怕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
乌鸦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铁钉笑了一声，转身继续走。
第五步还没落下，袖口又被抓住了。这次抓得更紧。
“拜托。”乌鸦低着头，“陪我回研究院。”
铁钉回头看了她一会儿。
“可以。但我有条件。”
“说。”
“以后免费教我魔法。我的差事正好用得上。”
“可以。”
铁钉挑起眉毛。“答应得这么快？人都抓起来了，还这么害怕？”
乌鸦松开他的袖口，目光移向一旁。
“少啰嗦。”
铁钉没有接话。他把双手揣进皮背心的口袋，转身朝研究院走。
“走吧。”
乌鸦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