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站在酒馆门口。他没穿战袍,只套着一件深灰色衬衫,额前垂着几缕没梳好的金发。
他的目光在酒馆里扫过,很快找到了乌鸦。
“乌鸦小姐。终于找到你了。”
随后,他看见了铁钉。
铁钉在桌下碰了碰阿奇的腿。
“收东西。走。”
阿奇立刻把本子和炭笔塞进挎包。
“去哪?”乌鸦问。
“我不想再被那张漂亮脸揍。”
铁钉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刚站起来,莱恩便走进酒馆,停在了过道中间。
“你跟乌鸦小姐在这里做什么?”
“上课。”
莱恩皱起眉。“上课?”
“魔法课。”
莱恩看了看铁钉,又看向桌上画歪的立方体,满是疑惑的看回铁钉。
“很不可置信吗?”铁钉问。
“你来做什么?”乌鸦问。
“找你。”莱恩立即转向她,“城北新开了一家餐厅,我想请你——”
“莱恩,我跟你说清楚。”乌鸦打断他,“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
“知道还来?”
“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竞技场副台,你当时穿着灰袍——”
“够了。”
酒馆的门又开了。
莉卡从门外探进头,一眼便看见了乌鸦。
“乌鸦学姐,原来你在这里。”
她推门进来,停在莱恩身后。
“明晚北区主街有夏夜庆典。乌鸦学姐,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酒馆里的人互相看了看。铁钉也回过头。
“什么庆典?”莱恩问。
“夏夜庆典啊。”莉卡看向他,“你也不知道?”
莱恩没有回答,只重新看向乌鸦。
“既然有庆典,我想邀请乌鸦小姐一起去。”
铁钉把外套重新挂回椅背。
“阿奇,不走了。”
“啊?”
“这么好看的戏,走掉不就可惜了吗?”
他端着酒杯换到墙边另一桌。阿奇背起挎包,跟了过去。
“是我先邀请的。”莉卡说。
“我不去。”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莱恩向桌边走近半步。“你如果不喜欢人多,我们可以晚些过去。”
“就去一会儿嘛。”莉卡也跟着劝道,“你不喜欢的话,我们随时都能回来。”
“我说了,不去。”
“那你想去哪?”莱恩问,“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
“乌鸦学姐,庆典只有明晚,而且还有舞会——”
铁钉把阿奇的椅子往旁边勾了半尺。刚才还等着看热闹的人也没了声音,有人默默把桌上的铜币收回钱袋。
乌鸦伸手进领口,从贴身袋里取出一颗蓝石,虚握在左掌中。
“再不滚,我就送你们走。”
莉卡闭上了嘴。
莱恩却笑了一下。
“好,那就不提庆典。你刚才不是在上课吗?我可以在旁边等你结束。”
乌鸦抬起左手,将蓝石的前端对准莱恩。并侧身看着莱恩。
蓝石暗下一层。
莱恩胸前半尺处,空气骤然向一点挤压,一团透明的扭曲迅速鼓起。
乌鸦握紧左手的蓝石,术式中断。失去束缚的空气猛然向外释放。
砰!
莱恩双脚离地,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
站在他身后的莉卡,右脚撤开,膝盖压低,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蹲了下去,让莱恩从她头顶掠过。
气浪追着莱恩冲开。附近几桌的布巾、纸牌和空木杯同时飞了出去,靠街的玻璃窗震出两道裂纹。
铁钉眼看莱恩朝自己那桌飞来,右手同时抄起桌上还剩半杯的酒。
铁钉刚刚闪开,莱恩便撞断了桌脚。
酒馆里安静了。油灯也都熄灭了。
老板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散落满地的杯碟,最后盯住乌鸦。
乌鸦把蓝石收回胸前的袋子,走到莱恩面前。
“赔钱。”
莱恩从断桌板里撑起身体。“我?”
“桌子、酒杯,还有窗户。”乌鸦说,“都是因为你。你赔。”
莱恩看了她一会儿,取下钱袋,数出几枚金币交给老板。
老板接过去掂了掂,脸色这才缓下来。
莱恩拍掉衬衫上的木屑,走向门口。
“乌鸦,我不会放弃你的。”
门上的铜铃又响了一声。
莉卡仍蹲在原地,嘴还半张着。她慢慢站起来,理了理被扫乱的头发,正好对上乌鸦的目光。
“我现在立刻就走。”
她转身快步出了酒馆。
铁钉看了看手里一滴没洒的半杯酒,低头喝了一口。
“阿奇。”
“啊?”
“你看清楚没有?”
阿奇点了点头。
“以后有人叫你别烦她,记得听话。”
铁钉回到原桌,把剩下的羊皮纸叠好收进怀里。
“不继续学了?”乌鸦问。
“时候不早了,后天吧。送你回去以后,我还得给老板写封信。”
乌鸦握住木碟上方那颗蓝石。周围的凉意逐渐散去,她把石头也收回贴身袋里,并拿起靠在墙边的法杖。
“你写?那不都阿奇在写的吗。”
“我念的,当然算我写。”
三人离开酒馆。街上有些蓝石灯已经换成了油灯,冷蓝与橘黄的光交错落在石板上。身穿红白军服的巡逻队隔不了多久便会经过一拨,人数明显比前几天多了。
铁钉走在乌鸦左边,阿奇跟在右边。
乌鸦朝铁钉的左耳看了一眼。
“你今天怎么没把那根铁钉穿在耳朵上?”
“我怕被认出来。”
“被谁认出来?”
“就是上次那个抢我们的。”
“他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万一他有朋友呢?”铁钉说,“他把我耳朵上钉着铁钉的事告诉朋友,再让人照着特征来找我,那我不就完了。”
乌鸦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又走过一个路口,铁钉回头看了看酒馆的方向。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那个漂亮脸?”铁钉问。
乌鸦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私生活很乱。每个月都会有传言,说又有谁爬上了他的床。”
“噢,那也不意外。”
乌鸦转头看他。“什么叫不意外?”
“长得帅,打架又强,身边的诱惑肯定多。换成我,肯定也把持不住。”
“果然男人都一个狗样。”
“你不懂。那东西会夺舍。”
“恶心。”
走出一段,乌鸦又问:“为什么后天继续?明天不学了?”
“明天有夏夜庆典。”铁钉偏头看了阿奇一眼,“这些天,阿奇帮我处理蛮多东西的,带他出去玩玩。”
阿奇猛地抬起头。
乌鸦看了看两人。“你想玩,还是他想玩?”
“我一个,他一个,两个人都想。二比一,我去定了。”
阿奇还在看他。铁钉抬手按住他的脑袋,把他的脸转回前面。
又走了几步,铁钉朝乌鸦偏过头。
“往年的夏夜庆典都有些什么?”铁钉问。
“吃的、表演,还有从外地来的商贩。”乌鸦说,“运气好的话,也会有专门卖技能卷轴的商队。那种地方的卷轴通常比路边摊可靠。”
“那正好可以去看看。”铁钉说,“我现在有蓝石,也有那个贵族给的钱,终于能买一张像样的了。”
“那我也去。”
“你刚才不是说不去?”
“你又看不懂卷轴。”乌鸦说,“我去帮你看,免得你再买一张能把自己撕开的。”
铁钉没有反对。三个人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