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薇雅，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奥利薇雅没有立刻回答。
“接下来，话一旦说出去，就不能回头了。”温斯特看着女儿说道。
厚重的布幕将庆典高台的后台与广场隔开，外面的音乐和欢呼仍听得清楚。
奥利薇雅回过头。
莉卡、米莉和艾文都站在后台另一侧。莉卡见她看过来，立即握起拳头，将拇指高高竖了起来。
“是的，父亲。”她重新看向温斯特，“我非常确定。”
温斯特又看了她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不过过几日进迷雾后，你一定要听赛巴斯的建议。”
赛巴斯转过身，朝奥利薇雅行了一礼。
“放心吧，父亲。”奥利薇雅说，“我不会让赛巴斯先生难做的。”
欢闹的广场逐渐安静下来。负责庆典的人掀开布幕，朝温斯特点了点头。
艾文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才压低声音问：“你确定乌鸦学姐会来？”
“确定。”莉卡说，“我昨晚跟踪了乌鸦学姐。亲耳听见她对她的男人说，她会来庆典。”
米莉猛地转过头。
“就算她临时不来，今晚的消息也会传到她耳朵里。”莉卡说。
“先跟我说说，什么叫乌鸦学姐的男人？”米莉说。
艾文看着莉卡。“你为这事还跟踪她？有点吓人了。”
米莉一把抓住莉卡的手。
“先别管其他的，先跟我说说乌鸦学姐的男人。”
布幕外，温斯特右手虚托着一颗蓝石，停在胸前。石光微微暗下，他低沉的声音随即传遍整座广场。
“各位，晚上好。我是布莱德·温斯特。”
他穿着深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金色鹰眼胸针。广场上最后几处低语也停了下来，摊贩与游客一同望向高台。
铁钉碰了碰乌鸦的胳膊。
“那是谁？”
“奥利薇雅的父亲。”
“奥什么雅？”
“就是那天在竞技场拿钱袋砸你的那个。”
“那他多有钱？”
乌鸦想了想。
“都城的银行、地产、商会、包含整个魔法研究院。他们家是东家。”
铁钉把嘴闭上了。
温斯特展开一张叠好的羊皮纸。
“温斯特家和其他家族将组建一支队伍，进入都城通往红毛城的浅雾商道，寻找红顶草的稳定产地。”
“本次公开招募五十人。温斯特家另派五十名亲兵、三十名工匠随行。所有成员的装备、补给、交通与住宿，全部由我们各大家族承担。”
台下有人停止了咀嚼。
“队伍将在七日后出发，预计行程十五至二十天。”
温斯特停了一下。
“每位受雇者，每日三十枚金币。今后红顶草一旦开始稳定供货，所有参与者都享有优先进货权。”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议论声。
铁钉开始掰手指。三十枚金币一天，十五天就是四百五十枚。他在红毛城管一个月的地盘，也摸不到五枚。
温斯特将羊皮纸折起。
“本次行动，由我的女儿奥利薇雅·温斯特带队。”
奥利薇雅从父亲后方走上前。水蓝色长裙掠过台面，金色长发被火光照亮。
铁钉听见乌鸦的呼吸变轻了。
他转过头。乌鸦盯着高台上的水蓝色身影，眼睛一眨不眨，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这次行动还会与风行者公会共同进行。”奥利薇雅说，“他们会派出熟悉浅雾商道的成员，协助队伍探路、警戒与确认红顶草的分布。”
“风行者公会的会长有要务在身，今晚无法亲自到场。不过双方已经确认了合作内容，随行人员与各组安排会在三日后公布。”
奥利薇雅停了一下，目光越过台下的人群。
“感谢各位听完这些。也祝各位今晚尽兴。”
台下响起掌声。等掌声渐渐落下，庆典的乐曲也重新响了起来。
此时乌鸦开了口。
“我要去。”
铁钉还盯着自己刚才算钱的手指。“去哪？”
“迷雾。她说的那个队伍。”
铁钉放下手指。
“你疯了？”
“我没疯。”
“那是迷雾。”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奥利薇雅去了。”乌鸦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她会拿到第一批红顶草。她先拿到，研究贡献就会跑到我前面去。”
铁钉看着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必须陪我去。”乌鸦说。
“我不去。”铁钉说，“我死也不会去那个鬼地方玩什么探险游戏。”
“你不去我就用引力场把你两条腿给掰直直的。”
突然间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莱恩！”
铁钉和乌鸦同时转过头。
莱恩站在人群另一头，身边围着五六个女人。有人挽着他的手臂，有人拨弄他后脑勺的金发。
“快走。”乌鸦压低声音。
“你走吧。我不想动了。”铁钉说，“他要骚扰的是你，又不是我。”
“信不信我让莱恩再揍你一次。”
铁钉想起竞技场里的那一拳，后背顿时发凉。
“真怕了你了。”
他立即站起来，跟着乌鸦往人群外挪。
舒缓的曲子刚好结束。提琴和笛子停下，手鼓独自敲了三声。
莱恩也在这时看见了他们。
他从人群里抽出手臂，朝两人走来。身边的女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在乌鸦面前停下。
“乌鸦小姐。”
附近的人渐渐看了过来。
莱恩伸出手，掌心朝上。
“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四周立即响起一阵起哄声。
乌鸦只看了那只手一眼。
“不。”
起哄声卡住了。莱恩的手却没有收回。
“那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不。”
“那我能——”
“莱恩。”乌鸦打断他，“你到底要问几次？”
“问到你不拒绝为止。”
铁钉在旁边发出一声介于咳嗽和笑之间的声音。
乌鸦和莱恩同时看向他。
“你们继续。”铁钉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说。”
莱恩收回手，转而看着他。
“你笑什么？”
“我没笑。”
莱恩忽然朝旁边的乐手抬起一只手。
铁钉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你干嘛？”
“既然乌鸦小姐不肯选，那就照庆典的规矩来。”
铁钉愣了一下。“等一下，谁要跟你——”
手鼓已经换了节奏。
周围的人迅速退开一圈。莱恩踩着鼓点滑出两步，肩膀跟着下一声鼓响猛地定住。腰身一转，外套下摆贴着铁钉面前扫了过去。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尖叫。
“不是。”铁钉往后躲了一步，“你有病吧？”
莱恩没有停。他单手撑地，身体压到一半，另一条腿已经贴着地面扫了出去。
“铁钉，走了。”
乌鸦一把拉住铁钉的袖子，转身朝高台旁的报名桌走去。
莱恩保持着单手撑地的姿势，看着两人的背影愣了愣。
他翻身站起，拍了拍手，也跟了上去。
报名桌前已经排起十几个人。
铁钉在队尾停下，轻轻抽了两下袖子。乌鸦没有松手，他也只能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报上姓名。
队伍越短，他的脸色越难看。
轮到乌鸦时，她松开铁钉，走到桌前。
“姓名？”
“乌鸦。”
“职业或专长？”
“魔法研究院白袍。”
“进入迷雾的经验？”
“没有。”
侍从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登记。
乌鸦走到几步外，抱起双臂，没有离开。
铁钉还站在队伍里。乌鸦的目光越过前面几个人，一直落在他身上。
“别看了。”他说，“我已经在排队了。”
他把目光从乌鸦面前移开。
“但你别指望我能帮上什么忙。”
乌鸦的嘴角动了一下。
“下一个。”侍从说。
铁钉走到桌前。
“姓名？”
“铁钉。”
“专长？”
突然间铁钉想到了什么似的。他俯下身，把声音压到只有桌后的侍从能听见。
“摸鱼打混装死。怎么不行怎么来。”
侍从的笔没有动。铁钉等了一会儿。
侍从看了看他，还是把名字写了上去。
铁钉确认他写了什么后，转身回到乌鸦身边。
“办好了。”
“乌鸦小姐，我也报名。”
莱恩来到桌前，站在乌鸦身后。
乌鸦没有回头。
“你跟着我干嘛？”
“我没有跟着你。我只是也想报名。”
乌鸦咋舌了一声。
“真的。我听说迷雾里有很多没见过的怪物。竞技场的对手都太弱了，我想试试更强的。”
铁钉忍不住插了进来。
“你打巨岩的时候差点被锤子抡飞，还嫌对手太弱？”
莱恩终于把目光转向他。
“那是因为我没有认真。”
“你飞出去的姿势倒是很认真。”
莱恩的嘴角抽了一下。
高台上，奥利薇雅仍站在父亲身边。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在报名桌前停了一下。
乌鸦穿着暗红色长衣，铁钉站在她旁边，莱恩则跟在两人身后等着登记。
奥利薇雅看了他们一会儿，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广场中央的火堆添进了新柴，火焰再次越过人群头顶。又一支曲子响起，有人在火堆旁拉起手，跟着唱了起来。
阿奇独自从人群里走回来。方才拿在手里的那枝野花已经不见了。
“老大，我跟你一起去迷雾。”
铁钉立即丢下莱恩，转过身来。
“你就在都城待着吧。”
“你确定吗？虽然是商道附近的迷雾，但听说还是挺危险的。”乌鸦说。
“我得跟着铁钉哥。”阿奇说，“这是我的工作。”
“是吗？真是尽责啊。”
“你的工作是在我回来以后给我开门。”铁钉说。
阿奇没有回答，转身朝报名桌走去。
“你别——”
乌鸦就站在面前，抱着双臂看着他。
“别什么？”
铁钉看了看阿奇，又看了看乌鸦。
“没什么。”
铁钉摸了摸空着的耳垂，又看向乌鸦。
“真烦。”他深深叹了口气，“那个登记的侍从。我的专长要重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