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清晨。
“出了南门,车队先沿官道走。天黑以前抵达关口。”
风行者公会会长用手指从地图上的都城一路划向南方,停在浅雾商道的入口。
长桌旁还围着几名年轻男女,领口别着不同的家徽。各家的管事和护卫候在几步外。
“过关以后,我们的人走在最前面。温斯特家的亲兵守住车队两侧,其他家族的人留在中段,不要各走各的。”
“第一晚到旧营地?”奥利薇雅问。
“对。先点人,点车,再扎营。第二天一早先派人出去探查,大队留在营地。”
奥利薇雅低头看着地图。“初步探查怎么办?我们的人大多都没经验。”
“可以用我的护卫,他之前有探索浅雾的经验。”一名年轻人提议。
“初步勘察还是用我们的人吧。”会长说,“大队留在营地,等他们中午以前回来。”
“等他们回来以后,再派大部队?”奥利薇雅又问。
“对。再派大部队深入调查。”
“会不会有误入浓雾的风险?”长桌另一侧的年轻女人问。
会长的手指沿着商道往南移。
“浓雾肉眼可以辨别出来,就像一面雾牆,你担忧基本上不太可能发生。”
奥利薇雅点了点头。
“进雾以后,我的人只负责探路。”会长卷起地图,“其他的细节就交给你们了。”
“好的,辛苦会长了。”
长桌旁的几名年轻人也先后应下。
会长朝风行者公会聚集的方向走去。几名等在不远处的贵族随从才围了上来。
莉卡从马车之间走来。奥利薇雅等她走近,才开口。
“你真的确定,这个办法能行吗?”
“我保证。”莉卡回答得很快,“只要把你们分到一组,她总不能每次说两句就走。”
奥利薇雅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集合的人群。
“但愿如此。”
赛巴斯拿着几份文书从车队前方走来。
“小姐,出城和过关的文书,还需要您确认盖印。”
“现在吗?”
“车队起行以前,南门这里要留一份。”
奥利薇雅向莉卡点了下头,跟着赛巴斯往车队前方走去。
莉卡目送两人离开。米莉背着药箱,与艾文一同从另一排马车后绕了过来。
“我还是觉得这趟太危险了。”艾文说,“浅雾商道确实有人常走,可探索的地方终究是浓雾边界。”
“我也在担心这件事。”米莉说道,“我昨晚本来就没睡好。”
莉卡脸上的笑淡了。她望向城门外延伸出去的官道,没有接话。
艾文看了她一眼。
“不过亲兵和风行者都在。只要别擅自离队,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米莉抬手敲了敲莉卡的头。
“都走到这一步了。要是乌鸦和奥利薇雅没和好,回来我也要给你布置课题。”
莉卡笑了一下。
“一定可以的。”
南门上方,温斯特家的鹰眼旗迎着晨风展开。其他家族的旗帜分列在车队各处,有的插在马车前端,有的由亲兵举在队伍上方。
队伍最外侧忽然有人让开了一条路。
“借过。”
说话的是那个在酒馆里干过打桩活的大汉。他肩上扛着一个被粗绳捆得严严实实的人。
铁钉横在他肩头,双手被绑在身后,两条腿也没能幸免。
阿奇跟在旁边,怀里抱着行囊。乌鸦走在另一侧,粗布包好的法杖背在身后。还有一名酒馆里的男人扛着他们的行李箱,跟在最后。
“放我下来。”铁钉说,“都到地方了,我还能往哪跑?”
乌鸦没有看他。
大汉在空地边停下,把铁钉从肩上卸了下来。铁钉两脚还绑在一起,刚碰到地面便往前栽。
乌鸦把两份钱袋递给他们。
大汉接过钱。“下次还要扛人,记得找我。”
“没有下次。”铁钉说。
两人收好银币走了。铁钉低头看向阿奇。
“解绳。”
阿奇蹲下来替他解开绳结。
“刚好就好了,绑这么紧。”铁钉扭了扭被勒麻的手腕,“手都麻了。”
“谁让你这几天一逮到机会就想跑。”乌鸦说。
“你不觉得有点变态吗?这几天我在房间内都只能原地撒尿。”
绳子一松,乌鸦立即夺过来,揉成一团塞进木箱。
“干嘛?”
“你再跑,还用得上。”
铁钉看着她。乌鸦已经转身往报到的长桌走去。
他望了一眼城门,又望向向南延伸的官道。阿奇抱起他的行囊,站在旁边等着。
“算了。”铁钉提起木箱,“就这样吧。”
受雇人员的报到处排着两列人。桌后的男人一边翻动名册,一边朝后面喊:
“核名字走左边,领行李牌走右边。领过牌的别堵在桌前。”
轮到乌鸦时,他仍没抬头。
“名字。”
“乌鸦。”
登记的男人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在名册上画了一道。
“铁钉。阿奇。”
男人把三块木牌推到桌边。“第九辆车。行李放车后,蓝石留在自己身上。牌子系好,丢了东西没人赔。”
铁钉低头看了一眼木牌上的车号。
“能不能坐最后一辆?”
“不能。下一位。”
身后的人已经挤了上来。铁钉只得抱着木箱离开长桌。
第九辆马车停在风行者公会的旗帜下面。
还没走到旗帜下面,一名灰皮肤的女人便从三人面前经过。短铳斜挂在她腰后,左腕扣着一副窄长的银色腕架。
铁钉回头看了好几眼。
“那长耳朵是真的?”
“不然呢?”乌鸦脚步没停。
“我以为只是耳饰。”
“前几年在都城挺常见的。但后来大都跑去外地扎根。”乌鸦脚步没停,“别一直盯着人家看。”
阿奇忽然往铁钉身边靠了一步。一名皮肤暗红的男人从旁边经过,短铳握在手里,盾牌挂在背后。
阿奇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乌鸦小姐,他头上的角也是——”
“真的。”
阿奇的视线又落到那副腕架上。
“为什么他们的腕架跟铁钉哥的长得不一样?”
“当然有不同款式。铁钉那个比较新一点。”乌鸦说。
前面还有人脸颊覆着细密的青色鳞片,正低头擦拭短铳。
铁钉停住了。
“你管这叫常见?”
乌鸦终于回头。“你能不能别一副刚从乡下进城的样子?”
“红毛城也没有这种东西满街走。”
阿奇还在看那些人身上的铠甲、骨饰和武器。
“他们真的是一伙的吗?”
乌鸦朝那些人胸前与肩上的徽章抬了抬下巴。
“徽章一样。”
“他们是不是都跟上次那个一样?”铁钉压低声音,“跟我们是不同的种族?”
乌鸦没有回答,只把背后的法杖往上提了一点。
一名风行者成员正在车厢内捆行李。他看过三人的木牌,朝车厢偏了下头。
“第九车。箱子搬上来吧,就放中间,别挡到人上下车。”
阿奇从另一边托住箱底,与铁钉两人把木箱送上车厢。
乌鸦先掀开车帘。阿奇跟在她后面钻了进去。
车厢内侧坐着一名短发女人。她背靠车板,双手平放在膝上,眼睛闭着。
乌鸦从她面前经过时看了一眼,没有出声。她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把包好的法杖横放在膝前。
铁钉一只脚踩上踏板,掀高车帘。
他这才看见车厢最里头还坐着一个庞大的狼兽人。
深灰色重甲包住他的肩膀和胸口,两条覆着黑毛的粗壮手臂压在膝上。狼吻从面甲下方伸出,露着一截发黄的尖牙。
那名狼兽人一动不动,正凶狠地盯着铁钉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