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许缩在角落里，一手捂着听筒，故意用力咳嗽。
“咳咳........妈，真没见着。”
“京城这么大，学校几十个院系，哪能碰得上。”
电话那头的顾妈沉默了两秒，语气带着狐疑。
“清许啊，你这嗓子哑得有点奇怪。”
“怎么听着细声细气的，跟你小姨家表妹说话一样？”
顾清许赶紧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粗重沙哑。
“咳咳咳！军训喊哑的，声带发炎肿了，医生说得休养半个月。”
“你别瞎琢磨，我能有什么事。”
顾妈在电话那头叹气。
“行吧，平时多喝温开水。”
“对了，你叶阿姨前两天在老街坊群里说话了。”
“她说锦鸣那孩子也在你们学校，学计算机的。”
“我有他微信名片，等会儿推给你，你俩加个好友，在学校互相有个照应。”
顾清许头皮发麻，连忙对着手机喊。
“不用！不用！不用！”
“我们专业课程忙得很，平时根本没空串门。”
“而且宿管大爷在走廊吹哨查寝了，老师要清点人数，我先挂了啊妈！”
说完，顾清许根本不给顾妈反应的时间，指尖迅速在红色的挂断键上狠狠按了下去。
屏幕熄灭，阳台重归安静。
顾清许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抬手抹掉脑门上的冷汗。
这通电话要是再多聊半分钟，底裤都要被亲妈扒干净。
她理了理头上的迷彩帽，推开玻璃拉门，猫着腰走回寝室。
屋里很安静。
叶锦鸣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正亮着。
顾清许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叶锦鸣神色自若地关掉手机界面，把屏幕扣在桌面上。
而在刚刚退出的聊天界面里，对话框顶部的备注写着“妈”。
最后一条回复为，“没见过，不认识。”
十一点整，宿舍走廊的大灯准时关闭。
寝室陷入一片漆黑。
顾清许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下午在篮球场上的画面。
当时孙浩和周围那些人都在起哄，她右手腕疼得发麻，球砸在筐上弹飞。
换做平时，遇到这种难堪的场面，她肯定早就暴躁了。
可下午那一刻，她心里竟然没有慌乱。
因为那个黑色的护腕飞过来的时候，叶锦鸣就站在人群最显眼的地方。
顾清许抬手拍自己的脑门。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大家都是发小，他帮忙扔个护腕再正常不过了。”
“当年在大院里打架，老子替他挡过多少块砖头。”
“这是父子局的默契，纯兄弟情，兄弟就该这样。”
反复念叨了几遍，顾清许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第一教学楼401大教室。
两节连排的程序设计先导课刚结束，老教授收拾好教案走出教室。
张胖子把厚重的笔记本电脑塞进书包，伸着懒腰站起来。
“这代码看得我头皮发麻，下课下课，赶紧去二食堂占座。”
顾清许收拾好桌上的课本，背起双肩包，跟在人群后面往外走。
刚走出教学楼一楼大厅，台阶前忽然站过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对方身高超过一米九，穿着合身的黑色运动卫衣，臂展很长。
张胖子差点一头撞在对方胸口上，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顾清许停下脚步，抬头看过去。
来人正是昨天下午在隔壁球场观战的校篮球队队长，韩松。
韩松目光直接落在顾清许脸上，开门见山。
“计算机系大一三班，顾清许是吧？”
顾清许点头。
“是我，找我有事？”
韩松嘴角扬了扬，态度很直接。
“我是校男篮的韩松。”
“昨天下午东区篮球场，你的十次罚球，我全程都看了。”
“手腕带伤还能改发力推射，手感很好，球感底子很扎实。”
韩松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体育部红章的试训通知单，递到顾清许面前。
“今天下午五点，东区体育馆主馆，校队后卫组试训，过来试试？”
站在旁边的张胖子激动得在台阶上直跺脚，拉着刘畅的胳膊拼命晃。
“卧槽！校队试训通知单！”
“韩松学长亲自过来发单子！”
刘畅也是满脸兴奋，当场改了口。
“顾队！以后你就是咱们班的顾队了！”
“苟富贵，勿相忘啊顾队！”
顾清许看着面前那张白纸黑字的试训单，掌心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书包带子。
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高中三年，她一直都是校队主力。
最后那场至关重要的全省决赛，她因为开场骨折遗憾退场，眼睁睁看着球队输掉冠军。
那是她变成女生之前，留在心底最大的遗憾。
现在有一个重返正规球场的机会摆在眼前，骨子里的胜负欲被直接点燃了。
可是，顾清许的理智很快拉扯了一下。
现在的校队是正规男篮。
场上会有高强度的贴身对抗，赛后还有共用的更衣室和冲凉房。
她现在这个身体，一旦剧烈对抗或者去更衣室换衣服，分分钟就会露馅。
韩松见她迟疑，补了一句。
“只是一个摸底试训，测测投篮和战术跑位，下午五点，别迟到。”
说完，韩松把试训单塞进顾清许手里，转身大步离开。
顾清许捏着单子，站在原地发愣。
张胖子凑过来，满脸羡慕。
“顾兄，你还愣着干嘛？校队啊！全校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顾清许把单子折好塞进裤兜，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
只是摸底试训，测投篮和跑位，不打全场对抗。
只要自己提前做好准备，在宿舍换好长袖紧身衣，胸口用医用弹力绷带缠结实。
到了球场上主打外线投射，避开篮下肉搏，打完直接回宿舍洗澡，更衣室碰都不碰。
完全行得通。
打定主意后，顾清许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中午食堂二楼。
餐盘里放着两份小炒黄牛肉和一份清炒冬瓜。
顾清许拿着筷子大口扒饭，吃得很香。
叶锦鸣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菌菇汤。
顾清许嚼着牛肉，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
“下午没专业课，我打算去图书馆自习，查查高数的参考资料。”
“你下午有事没？”
叶锦鸣放下手里的汤匙，神色如常。
“几点去？”
“吃完饭回寝室睡个午觉，四点多过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