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壮后卫的胸口已经顶到面前,带着一股汗味冲了过来。
顾清许她右脚向外一撤,上半身侧转沉肩,球从胯下换手到左手,整个人贴着对方的肋下擦了过去。
防守后卫扑了个空,踉跄两步才站稳。
“我靠,人呢?”
场边有人笑出了声。
“背后运球过的!看清楚了没有!”
顾清许持球直插内线,对方中锋和大前锋同时收缩,两堵人墙迎面立起来。
起跳的瞬间,两只大手罩在头顶。
换做一般的后卫,这球要么强上吃帽,要么被迫分球失误。
顾清许在空中把身体一收,腰腹发力折叠,从两条胳膊中间的缝隙里,把球从腋下塞向了底角。
底角的队友接球时愣了半秒。
周围三米没人。
他抬手就投,球进。
“好球!!”韩松在场边喊了一嗓子。
陈教练抱着战术板,频频点头,嘴里念叨。
“这球传得聪明,没硬来,知道借力。”
“这视野,不像新生。”
半场对抗打到最后一攻,红队落后一分。
韩松运球过半场,朝顾清许使了个眼色。
顾清许心领神会,从底线绕出来。
韩松上前一步,高位站定,把追防的后卫结结实实挡在身后。
顾清许接球,面前补防的大个子已经扑了过来。
她不慌不忙,向后撤了一大步,拉开整整一米的空当。
屈膝,蹬地,推射。
篮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空心入网。
蜂鸣器响,红队反超一分。
主馆里响起一片叫好声,几个主力队员走过来拍她的肩膀。
“兄弟,这撤步有点东西啊。”
“最后这球敢投,心理素质可以。”
顾清许咧嘴一笑,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爽。
太爽了。
球场上没人管你长什么样,进了就是进了,这才是她熟悉的世界。
陈教练把哨子往兜里一揣,大手一挥。
“行了,今天的试训就到这。”
“顾清许,你留下。”
顾清许走过去,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投篮二十一,折返跑全队前三,传球有脑子,防守不失位。”
陈教练一条一条数完,从器材袋里抽出一套崭新的球衣。
“队服先拿着,下周一正式跟队训练。”
“后卫这个位置,我看好你。”
顾清许双手接过球衣,喉咙有点发热。
高中决赛退场那天,她以为自己这辈子跟正规球场无缘了。
“谢谢教练。”
“谢什么,用成绩说话。”
陈教练摆摆手,冲全场喊了一嗓子。
“都别杵着了,一身臭汗,去更衣室冲凉换衣服,二十分钟后会议室复盘!”
更衣——室?
顾清许脑子里嗡的一声。
冲凉?
公共冲凉房??
一群光膀子大男人排着队冲澡的那种??
她后背的汗毛全立起来了。
去了就是当场去世。
不去,全队二十多号人看着,没有理由。
顾清许一想快速捂住肚子,腰一弯,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
“哎哟.........”
韩松最先凑过来。
“怎么了?刚才撞着了?”
“没.......没事。”顾清许咬着牙摆手,声音都压虚了。
“老毛病,低血糖犯了,眼前发黑。”
“我得回宿舍吃药,药放寝室了。”
韩松皱着眉。
“队医就在隔壁,我扶你过去看看?”
“不用不用!”顾清许吓得声音都劈了。
“我这毛病吃自己的药才管用,校医院的不管用!”
“教练,今天复盘我就不去了,改天我把笔记补上!”
陈教练看她脸色确实发白,也没多想。
“行,回去歇着,别硬撑。”
“下周一训练不准迟到。”
“保证不迟到!”
顾清许弯腰驼背地挪到场边,一把抓起自己的黑色背包往肩上一甩。
转身那一刻,她的腰也不弯了,腿也不软了,迈开步子就往大门口冲。
那速度,比刚才折返跑还快。
韩松拿着一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追了两步。
“哎,你拿瓶水再走啊.........”
旁边的防守后卫一把拉住他。
“松哥松哥,别追了,先给我讲讲。”
“刚才那个背后运球,她到底怎么从我肋下钻过去的?”
“我感觉我防得没毛病啊,怎么一眨眼人没了?”
韩松被拽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红色三十号的背影消失在体育馆大门口。
“急什么,回头复盘慢慢讲。”
.........
顾清许一口气冲出体育馆。
九月的太阳还没落山,她穿着长袖紧身衣套球服,浑身裹得严严实实,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这哥们不热吗?”
“刚打完球吧,你看那汗。”
顾清许现在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干爽的,绷带被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痒。
7栋宿舍楼近在眼前。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掏出门禁卡,往感应区一拍。
滴。
顾清许推门就往里冲,嘴里还喘着粗气。
“热死了.........”
结果前脚刚迈进门,迎面就撞上一个胸膛。
砰。
她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仰面栽回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扶住了她的腰。
“这么急?”
头顶传来叶锦鸣的声音。
顾清许抬起头,正对上叶锦鸣的脸。
“你怎么在宿舍?!”
她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你不是开班长例会去了吗?主楼二楼!两点半!”
“开完了。”
叶锦鸣答得理所当然。
“一个破例会,讲了四十分钟废话,我提前溜了。”
顾清许:“........”
大哥,你溜号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她反应了过来,叶锦鸣的手还扣在自己腰上。
“撒手!”
顾清许往后蹦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板上。
“我一身汗,别蹭你身上。”
叶锦鸣收回手,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红色球服,过膝短裤,球鞋,背包。
头发湿哒哒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汗。
“自习到体育馆去了?”
“还顺便跟人打了场球?”
顾清许心里暗叫糟糕。
中午撒的谎,下午就被当场抓获。
但她是谁,顾清许,睁眼说瞎话从来不用打草稿。
“我先去的图书馆。”
“查了俩小时资料,眼睛都看花了。”
“路过体育馆,进去活动活动筋骨。”
叶锦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
“活动筋骨能活动出一身汗,还顺便领套球衣?”
顾清许这才发现,自己背包侧兜里,那套新球衣露出来半截,红色的队标明晃晃的。
她不动声色地把背包往身后一藏。
“捡的。”
“捡的?”叶锦鸣一副你看我像傻子的样子,看着她
“体育馆门口发的,免费纪念品。”
叶锦鸣忽然笑了。
“行,捡的。”
他居然不追问了。
顾清许反而心里发毛。
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按照平时的套路,不得阴阳怪气怼她两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她现在没心思琢磨这个,身上的汗快把她腌入味了。
“让让让让。”
顾清许推着叶锦鸣往旁边挪,自己一个箭步冲向衣柜。
拉开柜门,她背对着叶锦鸣,飞快抽出睡衣和一条干净毛巾,抱在怀里。
“身上臭死了,我要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