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许抱着睡衣毛巾,一头扎进洗浴室。
门刚关上,外面传来叶锦鸣的声音。
“洗多久?”
“我洗多久,关你什么事。”
“上次你洗了四十分钟,我以为你在里面淹死了。”
“滚!”
顾清许拧开喷头,热水哗啦啦浇下来。
她仰着头冲了两分钟,才觉得活过来了。
今天这一场球打得值。
陈教练那句“后卫这个位置,我看好你”,够她回味一个礼拜。
就是身上的绷带遭罪,被汗泡得发胀,贴在皮肤上又紧又痒。
她关了水,一圈一圈往下解。
绷带脱下来的时候,胸口终于松快了。
顾清许对着镜子活动了一下肩膀,肋骨两侧被勒出几道红印。
“再勒几年,能直接去马戏团表演缩骨功。”
她小声嘀咕着,把湿绷带塞进黑色塑料袋,扎紧,压在脏衣篮最底下。
毁尸灭迹,证据不能留。
换卫生巾的时候,她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从柜子侧面藏着的抽纸后面摸出一包,撕开,贴好。
想想几天前,她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十分钟,还贴反了一次。
人果然是逼出来的。
穿好长袖睡衣,顾清许对着镜子把头发擦干,确认领口严严实实,这才拉开门。
一股热气从洗浴室涌出去。
叶锦鸣正坐在书桌前看电脑,听见动静,头也没回。
“四十五分钟。”
“你还真给我掐表了?”顾清许瞪他,“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班长关心同学作息,应该的。”
“6。”
顾清许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一屁股坐下,顺手抄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
水是温的,温度刚刚好。
这杯子她下午出门的时候明明空的。
算了,估计是叶锦鸣顺手接的。
顾清许点开手机,班级群里张胖子正在刷屏。
【张胖子:@顾清许 顾队!试训咋样了?进没进?】
【刘畅:胖子你从哪知道顾兄去试训的?】
【张胖子:韩松学长亲自发的单子,全教学楼都看见了,你消息也太闭塞了。】
顾清许手指一顿。
全教学楼都看见了?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韩松发单子发得那么光明正大。
【顾清许:进了,下周一跟队训练。】
【张胖子:卧槽!!校队!!!】
【张胖子:顾队!!以后我就是你最忠实的小弟!!】
【刘畅:你不是他债主吗?】
【张胖子:债可以慢慢还,小弟必须先当。】
【苏晓晓:恭喜顾老师!什么时候打比赛,我去给你加油[鼓掌]】
【周凯:顾队,校队队服啥样的,发出来看看?】
顾清许正想回,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叶锦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黑色背包。
“队服不是捡的吗?”
他把背包往她面前一放。
“纪念品还有尺码?”
顾清许一把抢过背包抱在怀里。
“你翻我包?”
“你包扔在门口,拉链开着,我帮你拉上。”
“纪念品自己掉出来的。”
“掉了你就塞回去呗,还拿出来看?”
“我看了一眼尺码。”叶锦鸣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你穿刚好。”
顾清许警惕地盯着他。
“所以呢?”
“所以体育馆门口发纪念品,还挺贴心,按身高发。”
“那当然,人家正规大学。”
顾清许面不改色,“服务到位。”
叶锦鸣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点点头。
“行,那下周一,体育馆是不是还发?”
“我陪你一起去捡。”
“不行!”顾清许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行?”
“因为........”顾清许脑子飞速转,“因为纪念品限量!一人一件!发完了!”
“哦,限量。”叶锦鸣重复了一遍,慢条斯理地转回电脑前,“那挺可惜。”
顾清许抱着背包,心里直犯嘀咕。
这家伙今天绝对不对劲。
平时怼起她来一套一套的,今天居然处处顺着她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正琢磨着,叶锦鸣忽然又开口了。
“对了。”
“下周一晚上,班委例会,辅导员要求的,体委必须到场。”
顾清许脸垮了。
“几点?”
“晚上七点。”
“校队训练也是晚上!”顾清许拍桌子,“这不撞车了吗?”
“那你跟辅导员请假。”
“凭什么我请假?你是班长,你去帮我说一声不就行了?”
叶锦鸣转过椅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是体委,自己的岗位自己负责。”
“再说了,你校队训练,关我什么事?”
“叶锦鸣!”顾清许指着他,“你这人有没有一点兄弟情谊?”
“有啊。”叶锦鸣点头,“所以明天早上,我把请假条模板发你,你自己填。”
顾清许气结。
合着这人在这等着她呢。
什么顺着她说,什么不追问球衣,全是麻痹她的烟雾弹。
最后在这捅一刀。
“算你狠。”顾清许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我自己跟周老师说。”
她噼里啪啦打字,编了个理由发过去。
周老师回得很快。
【周老师:训练是好事,例会挪到六点半,开完你正好去体育馆,来得及。】
顾清许愣了愣,把手机屏幕怼到叶锦鸣面前。
“看见没有!什么叫效率!”
叶锦鸣扫了一眼。
“嗯,周老师效率是高。”
“那必须的,人家是辅导员,不像某些人,当了个班长就端着。”
“我这个班长还帮你拧过衣服缝过衣服。”叶锦鸣不紧不慢地补刀,“体委同志,做人要讲良心。”
顾清许被噎了一下。
这事还真没法反驳。
她哼了一声,扭头去阳台收白天晾的迷彩服。
衣服已经干透了,叠起来方方正正。
她抱着衣服往回走,路过脏衣篮的时候,脚步忽然钉在原地。
脏衣篮的盖子,被人动过。
她出门之前,篮盖是斜着搭在上面的,压住了黑色塑料袋的角。
现在盖子摆得端端正正,严丝合缝。
而那个装着湿绷带和旧卫生巾的黑色塑料袋........
袋口朝上,端端正正摆在篮子最上面。
顾清许抱着迷彩服,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
她僵硬地转过头。
叶锦鸣坐在书桌前,正低头敲键盘,侧脸平静得看不出任何破绽。
“叶锦鸣。”
“嗯?”
“我脏衣篮........你动过?”
叶锦鸣敲键盘的手指没停。
“刚才拖地,踢倒了,我扶起来的。”
“里面那个黑袋子掉出来了,我给你放回去了。”
“装的什么?挺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