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将自身化作一簇火苗，悄悄消融在浓稠的黑暗当中。
她藏在阴影里面，目光牢牢锁住屋内，
静静观望颜墨洗菜，切土豆，起锅翻炒的整套流程，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是个杂鱼城主，终究只是普通人，一点都察觉不到。”
靠着妖术的掩护，雪莲早先已经偷偷把备好的药粉混进了颜墨准备好的食材之中。
她闭起眼睛开始幻想：
等到药效发作，颜墨眼神涣散失神，失去自主，只能任由自己摆布。
想到此处，雪莲微微眯起双眼，眼底翻涌着隐秘的念头。
这瓶药水来自羊耳妖族的部落。
羊耳妖族个个身形矮小，模样生得可爱。
按照物竞天择的道理，攻击性微弱的他们本很难在乱世存活。
可羊耳妖族生有一副异常灵敏的鼻子，可以分辨各类草药互相混合之后产生的效果。
他们依靠这份种族天赋钻研调配，一代代积累下来，
本质上，妖族在制药这一块的本事，已经足足领先人类一百年。
这一瓶药水等级很高，是雪莲自家妖族的族长临行之前交给雪莲的。
多种迷魂草药按照特殊的配比研磨而成，无色无味。
一旦吃下，人的意识便会慢慢变得混沌，这正好给了雪莲机会，她打算得手之后直接将颜墨带走。
这些日子，雪莲一直靠着妖术潜藏在颜墨的房间暗处。
好几次看见颜墨和婉洛缠绵行鱼水之欢的模样，
她心中不由得一阵心痒。
她打量着颜墨挺拔匀称的身形，舌尖轻轻舔了一圈自己的嘴唇。
“杂鱼城主身段倒是不错。
等你神智全部模糊之后，就等着臣服，接受我的调教吧。”
另一边屋内，颜墨对暗中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只顾着做完手上的菜。
炉火噼啪跳动，一盘酸辣土豆丝很快出锅，被他端到桌上。
爆炒过后的香气一下子弥散开来，酸和微辣的味道四下飘溢。
桌边，雅典娜已经坐着等候。
雅典娜一身锦裙裁得合身，把身段衬得纤秾有致，细细的腰收得很明显。
鎏金的暗纹顺着领口和袖口浅浅游走，灯火落上去泛出淡淡的微光。
为了吃饭方便，大半金色长发挽在脑后，余下几缕柔软的碎发垂落下来，搭在脖颈与脸颊边上。
长长的眼尾微微向上扬起，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白皙的眼睑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唇瓣饱满，泛着自然的淡粉。肩线柔和，脖颈修长。
一双白净的手搭在桌面，指尖纤细，捏着一只青瓷茶杯，皮肤在烛光之下泛出温润的光泽。
雅典娜原本垂着眼品茶，心里已经打好了坏主意。
她打算先假意吹捧几句，哄得颜墨心生得意，等他飘飘然的时候，再当众折损他，叫他狠狠难堪。
她抬起一只手虚掩住嘴角，拼命压住快要溢出来的笑意，生怕自己提前露出破绽。
可这套计划转瞬之间便崩塌了。
雅典娜的鼻尖轻轻抽动两下，嗅到了飘过来的菜香。
她愣了片刻，下意识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过去她吃过无数珍馐，大多只是简单用火烘烤或是拿盐调味，从来没有闻过这样繁复浓郁的香气。
多种调料糅合在一起的味道撞进鼻腔，一时间让她脑子都有些发空。
颜墨把餐盘放到桌子正中。
盘中土豆丝丝丝分明，红亮的辣椒油裹满每一根，红色干辣椒与嫩绿葱段零零星星点缀在上面，看着十分诱人。
本来已经到嘴边的嘲讽，一下子全部咽了回去。
雅典娜沉默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响起。
土豆丝水润脆滑，表层挂满鲜美的汤汁。
清冽的醋意先漫过舌尖，之后温和的辣味慢慢向两颊散开，淡淡的盐鲜打底，
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甜味中和醋的冲劲，土豆本身清浅的甜味藏在脆嫩的纤维里面。
咀嚼的时候汤汁不断从齿缝渗出来，各样滋味在嘴里面来回流转。
闻着锅气留下的焦香，她的手不由自主再次伸出筷子。
一口接着一口，偶尔咬到干辣椒便多一层醇厚的辣，吃到葱段又添一丝清爽。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味觉之上，耳边只剩细碎的咀嚼声。
等她猛然回过神，盘子已经空了大半。
她把剩下的土豆丝全部拨进嘴里。
吃完之后盘底只剩薄薄一层红油还有零碎的辣椒葱段。
雅典娜的唇上沾了一点淡淡的油光，舌尖回味着残留的酸辣暖意。
不知不觉，满满一盘菜已经全部吃完。
她抬眼看向颜墨，眼睛闪闪发亮，心中满是惊艳。
没有想到普通的土豆，可以做出这般可口的味道。
一想到往后回到自己的城池，再也吃不到这样的菜肴，心底悄然生出一阵不舍。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身为白莲城城主，怎么能够因为一道菜就轻易对另一个纨绔表露赞许？
雅典娜握住银勺的手指骤然收紧，有些犹豫。
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她把勺子轻轻搁在桌面上，双臂微微往内收。
内心两种想法不停打架：
一边承认颜墨确实很厉害，另一边高傲的自尊又不断阻止自己说出口。
她的膝盖不自觉向内靠紧，指尖来回摩挲衣袖上面鎏金的花纹。
一层淡淡的红晕悄悄漫上脸颊，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直视颜墨，
舌尖无意识舔了一下还留有味道的嘴唇。
一道普普通通的菜肴，竟搅得她心绪纷乱，坐立难安。
片刻之后，雅典娜鼓起腮帮子，眉毛轻轻蹙起。
她猛地偏过头躲开颜墨的目光，手指赌气似的一下一下戳着盘子边缘残留的红油，
手里的勺子时不时磕在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
金色的碎发随着动作蹭过泛红的面颊。
她紧紧抿着嘴唇，心里明明已经服气，嘴上却半点不肯流露。
肩膀微微往下垂，裙摆底下的脚尖不停轻轻蹭着地面，一副闹别扭的模样。
颜墨坐在对面，将雅典娜所有别扭，羞恼又嘴硬的神态全部收入眼底。
他的嘴角勾起，果真是烈马。
颜墨已经做好的打算，他准备慢慢将雅典娜改造成自己所喜欢的模样，教她如何尊重他人，不再如此毒舌。
首先得磨掉她这份与生俱来的骄矜，
让她不必总是死撑着城主的高傲，愿意放下外壳，
会直白流露情绪，会对自己顺从、会坦诚心中所想。
看着少女还在一旁兀自赌气别着脸的样子，颜墨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神色。
他在心中暗暗想到：
那么，现在，便是教育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