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宋默默起身行礼，台下掌声不断。
坐在第一排的几个评委，相互讨论，都是对这位天才少女的称赞。
“她大概就是第一吧。”
“是呀，已经很厉害了。”
一位女评委看向身边的男人，他是从叶榆而来的一级演员，只有决赛才会亲临现场评分。
“王先生，这位和你们叶榆的安谣相比，水准怎么样？”
男人只是轻抿了口茶，面带微笑，眼中满是欣赏。
“两人应该水平相同。”
“很高的评价呀！”
相比于台下对宋默默的赞叹，台上的女孩却更关注观众席。
她从第一排看向最后一排，只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但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找了两次依然看不到。
没来吗……
宋默默轻咬着下嘴唇，落在黑色连衣裙旁的双手不自觉地缓缓握紧，连带着裙纱都有些褶皱，那双魅人的狐狸眼很少有过失落。
直到后面一排的夏柚柠站起来冲她挥手，宋默默这才看到她身旁的陆白安。
女孩微笑，算作回应。
他来了。
真好。
垂落的双手慢慢松开，涂着口红的薄唇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齿痕。
“下面是泉城七中高二（5）班白舒雅同学的表演考核。”
随着宋默默走下舞台，主持人宣布了下一个上场的同学。
张勇激动地拽过陆白安的肩膀，凑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陆黑闹，我已经调查过了，上次那个在校门口找许瑶事的就是这个白舒雅！”
陆白安平静的眼底涌出一抹波纹，深黑的眸子瞥向舞台。
可能是室内空调开得太低，他不自觉地抱紧怀里的书包。
“我去，那她还敢参赛？就不怕我们三中堵她吗？”
夏柚柠转了转自己的小拳头，摆出一副要报仇的架势。
张勇也不甘示弱，亢奋地站起来，拿出自己的手机。
“只要班长一声令下，我立马叫小弟把她堵外面！”
陆白安看着两人，一种无力感从心底而生，最后演变成了嘴角的苦笑。
“你俩就省省吧，还堵人？咱学校的书呆子，估计都跑不过她。”
陆白安说的是实话，三中为了和一中比明年的211上岸率，已经把一周一节的体育课取消了。
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课间跑操，就这样还有很多学生请假，就这种状态还堵人？别被对方打进医院算好的了。
“我，我就说说嘛，怎么可能真堵，就过过嘴瘾，她要是再找事，那也得先找警察嘛。”
张勇讪讪挠头，老老实实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夏柚柠也没了脾气，单手托腮，满脸的无奈。
随着灯光再一次亮起，舞台上多出了一位欧式贵族小姐。
她穿着纯白如雪的晚礼服，白玫瑰歌剧手套包裹了少女的小臂，光是站在那里高雅的气质就已经弥散在空气中。
陆白安看着灯光下的女孩，眼底的冰泉渐渐开裂，他从未想过对方不靠脸就可以散发出这种沁人心脾的气场。
“我去，七中的竟然有人能散发出这种气场？”
张勇紧张地咽下口水，还是难以置信。
因为少女根本就没有露脸，只是凭借窈窕的身材就足以让他们惊叹。
陆白安眉眼微蹙，视线落在少女头上的那顶浅白色宽檐礼帽上，垂落的轻纱将半张脸包裹，看不到真容。
少女双手放在小腹上，随后微微弯腰。
“好优雅，就是不知道一会儿她弹得怎么样了？”
夏柚柠也略显惊讶，不自觉地向前探着身体，想要再看清一点。
寂静的舞台上，传来了女孩那双米白色短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在木板的吱呀声中，少女走到钢琴前。
随着一个个音符落下，台下的评委无不赞叹。
“你们泉城这么卧虎藏龙？”
“这……这个女生我还真没怎么关注，可能是黑马？”
那位叶榆来的男评委看着女孩的背影若有所思，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台后的白舒雅拉开一条小缝，她盯着前排的田费，那是她的学长，也是她暗恋的人。
这次特地让许瑶上去弹，就是为了赢得田费的关注。
此时她正穿着和许瑶身上一样的礼服，等到表演一结束，就可以互换衣服冒充对方去找田费表白。
看着前排男孩露出满脸的欣赏，白舒雅就知道这次稳了。
“好像……弹得也不错？”
夏柚柠感到了一丝危险，不会他们要输给七中职高了吧？
她的墨瞳看向陆白安，昏暗的环境中，男孩眼底如同深渊，那空洞的视线不禁让她身体一颤，夏柚柠倒吸一口凉气。
“都入秋了，怎么空调还开这么低？”
全场静默，都沉浸在这首《夜曲》的欣赏中。
直到一个刺耳的音节弹出。
全场哗然。
几个评委面面相觑，刚刚还略显惊叹的男评委瞬间对她没了好感，眉宇间多了一丝听到垃圾的厌恶。
白舒雅半张脸开始扭曲，她看向田费，对方也是一脸的难堪。
许瑶到底在干什么！！！
紧接着，一个、两个，接二连三的错误音节开始在大厅回荡。
白舒雅想上去把许瑶拽下来，可这样就又会暴露自己找人代替演出。
夏柚柠轻笑一声，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伸出细长的手指指向舞台上的女孩。
“也不怎么样嘛？我看就是练了前半段，后面她都开始乱弹了。”
张勇皱着眉，点头表示赞同，“我一个没艺术细胞的人都能听出来，这也太难听了吧！”
陆白安盯着台上的女孩，过了好久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浅笑。
他长吁一口气，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我看她……倒是很聪明嘛。”
夏柚柠蹙眉，指着自己的脑袋，“你这没事吧？”
他只是耸耸肩，带着嘴角的微笑慢慢合上眼睛。
似乎真的是在欣赏这呕哑嘲哳的音乐。
演出还没有结束，三人便起身离开了，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看宋默默，现在目的达到了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况且天气预报显示今晚有雨，早点回家总归是好的，而且现在已经很难打到车了。
“你们顺路就先走吧，我等下一辆。”陆白安抱着书包说道。
目送张勇和夏柚柠离开后，已经有雨点落在青石砖上，这时候的雨如同油墨，它们会在砖块上留下一个个黑点，以前陆白安一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就总爱用这种方式来观察有没有下雨。
他总是这样，太孤独，就会拼了命地去观察这个世界里的一切。
因为能回应他的只剩下了这片大自然。
陆白安站在路边发呆，看着脚边的青石砖被黑色雨点填满。
天空瞬间暗沉下来，乌云在楼顶悬浮，整个世界都戴上了黑白滤镜。
冷风吹拂，伴随着雨点浸入肌肤，真是冷得瘆人，陆白安下意识裹紧自己的校服。
打车软件毫无反应，看来已经接不上单了。
他低头擦拭着手机屏幕上的雨点，恍惚间之间他感觉雨停了。
不，雨没有停下，而是他头顶的雨停了，眼前的毛毛细雨越来越急，像开了闸一般倾泻而出。
他疑惑地抬头看去，一把黑色雨伞悬在他头顶。
潮湿的空气中，弥散着令人安心的蓝铃花香，氤氲而上缠绕在他鼻尖。
陆白安心脏一紧，他侧目看向女孩。
宋默默长吁一口气，那双狐狸眼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落在远处的乌云上，她和他一样，都喜欢观察一些无人在意的东西。
“怎么样？是第一吗？”
陆白安轻声询问，两人似乎从来没有打过招呼，每次见面都是直入主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