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陈默跟秦暮雪说，他要去见一个老朋友。
秦暮雪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男的女的？”
“……男的。”
“哦。”她顿了顿，“几点回来？”
“不一定。”
秦暮雪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担心、试探、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说：“注意安全。”
陈默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出门，秦暮雪就拿起手机，给唐糖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陈默最近在跟什么人联系。还有——把他的车定位打开。”
晚上九点五十，旧码头。
这座码头废弃了五年，到处是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和坍塌的吊车。江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冷得像刀子。雾气很重，能见度不到十米。
陈默站在码头中央，手里攥着那把钥匙。
他穿了一件黑色夹克，里面是贴身的防弹衣——这是他从部队带出来的东西，三年没穿过了。腰后别着那把折叠刀，靴子里藏了一把备用匕首。
他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你很准时。”
一个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沙哑、低沉，像是用了变声器。
陈默抬头，看见五个人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为首的那个戴着一张白色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东西带来了？”面具人问。
“我要先知道，阿斌是怎么死的。”陈默说。
面具人笑了一声，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你还是这么直接。跟三年前一样。”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认识三年前的我？”
“何止认识。”面具人摆摆手，身后的人递过来一个文件袋，“自己看。”
陈默没有接。他盯着那个文件袋，像是在判断里面有没有陷阱。
“放心，没有炸弹。”面具人说，“这里面是三年前那次行动的完整情报链。你看了就知道，阿斌不是死于任务失败。”
陈默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文件袋。
他打开，里面是一沓打印纸，还有一张U盘。最上面那张纸，是一份行动路线图。路线图上，阿斌的位置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行字：“目标确认，坐标已发送。”
陈默的手开始发抖。
“三年前，你们那次跨境行动，情报是从内部泄露的。”面具人的声音在雾气里回荡，“有人把阿斌的实时位置，发给了境外的武装组织。所以他们才能精准埋伏，所以阿斌才会死。”
“谁？”陈默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这就是我们要谈的交易。”面具人往前走了一步，“帮我们找出云顶集团内部的叛徒，我们就把全部证据给你。包括——那个人的名字。”
“云顶集团？”陈默猛地抬头，“你说叛徒在云顶？”
“三年前，泄露情报的那个账户，资金来源是云顶集团的一个秘密子公司。”面具人说，“我们查了三年，只查到这里。再往上，就被人抹掉了。”
陈默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云顶集团。秦暮雪的公司。她父亲一手创立的帝国。
如果叛徒真的在云顶——那秦暮雪知不知道？她父亲，又知不知道？
“我拒绝。”陈默把文件袋扔回去，“我不会跟任何组织做交易。”
面具人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他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还是这个脾气。”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四个人同时动了。
陈默早有准备。他侧身躲过第一个人的拳头，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借力一拧，那人惨叫着跪下。第二个人从侧面扑来，手里握着一根甩棍，陈默低头躲过，膝盖一顶，正中对方小腹。第三、第四个人一左一右包抄过来，陈默不退反进，冲进两人中间，双肘同时出击，把两人撞得倒飞出去。
前后不过十五秒，四个人全部倒地。
但陈默也付出了代价——他的左臂被甩棍擦了一下，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血正顺着袖口往下淌。
面具人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陈默，忽然拍了拍手：“好身手。三年了，一点没退步。”
“你到底是谁？”陈默喘着气，盯着他。
面具人没有回答。他慢慢抬起手，伸向自己的面具。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汽车引擎声。
“陈默！”
是秦暮雪的声音。
陈默猛地回头，看见秦暮雪带着两个保镖冲了进来。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全是焦急和——恐惧。
她看见陈默左臂上的血，脸色瞬间白了。
“你受伤了？！”她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怎么流了这么多血？疼不疼？我带你去医院——”
“秦总，我没事——”
“什么没事！都流血了还没事！”秦暮雪的眼眶红了，她抬头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陈默，你是不是傻？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她没说完，因为陈默忽然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到秦暮雪能听见他的心跳。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让你担心了。”
秦暮雪在他怀里僵了一瞬，然后伸手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以后不许一个人走。”
“……好。”
就在两人相拥的这一刻，面具人悄悄后退了一步，融入了雾气中。
但陈默还是看见了。
他看见面具人在转身的瞬间，面具滑落了一角。
只露出了半张脸。
但那半张脸，足以让陈默的血液瞬间凝固。
因为那张脸——和阿斌，一模一样。
“阿斌……？”陈默喃喃出声。
面具人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雾气里飘过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想知道全部真相，就去云顶集团档案室，三楼，最里面那个柜子。”
“钥匙，你已经有了。”
说完，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雾中。
陈默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秦暮雪，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浑身冰冷。
阿斌没死？
还是说——这世上，有两个阿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