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客厅灯光暖黄。
秦暮雪找来医药箱，蹲在沙发前。陈默左臂那道被甩棍抽出来的伤口划得很长，外衣袖子已经被鲜血浸透，撕开布料，皮肉翻起，看着触目惊心。
“忍着点。”秦暮雪的声音还有一丝没有散尽的颤抖，指尖都微微发凉。
她平日里执掌偌大集团，面对董事会老狐狸都从容淡定，可方才在旧码头看见满地倒地的打手，看见陈默满身血迹站在浓雾里，那一瞬间，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酒精碰到伤口，一阵刺痛传来，陈默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目光落在低头替他清理伤口的女人身上。
长长的睫毛垂落，灯光落在她侧脸，褪去了总裁的冷硬强势，只剩下真切的担忧。
“你怎么会追到旧码头。”陈默低声开口。
唐糖偷偷打开了车辆定位，对吧。
秦暮雪手上动作一顿，没有否认：“你说去见老朋友，神色不对。我不放心。”
她抬眼看向陈默，眼底很认真：“陈默，你有秘密，我看得出来。从车库第一次遇见你，到地库遇袭，再到今晚的旧码头，你一直在独自扛一些东西。”
消毒棉球放下，她拿起纱布一圈圈缠绕住他的手臂。
“我是云顶的总裁，我见过太多人心算计。但我对你，不想猜来猜去。你可以选择不说，可你要记住，不要一个人往死局里面闯。”
客厅安静下来，窗外城市灯火绵延成片。
三年来压在心底的巨石，那些午夜梦回的愧疚，战友阿斌的死亡，暗流组织，还有刚刚那惊鸿一瞥酷似阿斌的半张脸，全部翻涌上来。
陈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来不和旁人提起过去，伤疤他习惯自己捂着，可眼前这个女人，一次次闯进他封闭的世界。
“我当过兵。”陈默缓缓开口，把埋藏心底的故事慢慢摊开，“三年前一次跨境任务，情报遭到泄露，我们小队落入埋伏。阿斌，我的战友，为了掩护我，留在包围圈里。所有人都告诉他已经牺牲。”
“但是今晚，我见到一个人。面具滑落一角，那张脸，和阿斌一模一样。”
他伸手摸向口袋，掏出那把来自面具人的冰冷钥匙，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他让我去云顶档案室三楼，最里面的柜子，用这把钥匙，可以找到当年泄密的真相。线索指向云顶内部。”
秦暮雪瞳孔骤然收缩。
云顶内部？
父亲一手建立的集团，这里是她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如果当年出卖情报的黑手藏在这里……甚至有可能和父亲的旧部有关。
顾长明的面孔瞬间浮现在脑海。顾长明是父亲的结拜兄弟，集团第二大股东，一直极力推动保安部外包，处处针对陈默，很多商业风波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如果线索真的在档案室。”秦暮雪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我陪你去。”
“那是你的公司，一旦被发现，你会陷入巨大麻烦。”陈默蹙眉。
“真相比董事会的闲言碎语重要。”秦暮雪拿起车钥匙，嘴角勾起一抹倔强，“我是云顶总裁，我有档案室权限。深夜过去，人最少。”
凌晨一点，云顶大厦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安全通道指示灯幽幽发亮。
保安监控室的值班人员见到秦暮雪，连忙起身行礼，秦暮雪简单交代几句，便带着陈默走向电梯，直达档案楼层。
厚重的档案室大门缓缓推开，空气中弥漫旧纸张的味道，一排排铁皮档案柜整齐排列。三楼最内侧，孤零零立着一个加固的保密柜。
就是这里。
陈默捏紧那把冰冷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锁扣弹开。
柜门打开，里面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只有薄薄一叠卷宗，还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陈默拿起卷宗翻阅，指尖越攥越紧。
纸上白纸黑字记录着多年前隐秘的资金流向。一笔巨额匿名资金，正是通过云顶旗下一家隐蔽的空壳子公司流转出去，流向境外武装，时间，恰好就是三年前任务出事的那几天。
资金签字审批人一栏，赫然写着——顾长明。
“真的是他。”秦暮雪低声喃喃，心底寒意丛生。
顾长明，父亲最信任的兄弟。这么多年，一直披着忠厚长辈的外壳潜伏在集团。
他为什么要出卖情报？仅仅是为钱？
陈默拿起那张泛黄老照片。
照片拍摄于二十多年前，年轻的秦父，顾长明，还有另外两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合影。其中一个男人眉眼，和阿斌高度相似。
“阿斌的父亲。”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很多碎片瞬间拼接在一起。难道，这一切仇恨纠葛，早在父辈时代就已经埋下？
就在二人沉浸卷宗之中，档案室门外，忽然传来皮鞋踩在地面的脚步声，不急不缓。
灯光被一道人影遮挡。
顾长明站在门口，脸上没有往日和蔼的笑容，眼底满是阴鸷。
“秦总，还有陈先生。这么晚，两个人跑到保密档案室，是想找什么呢？”
他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身后，两名黑衣保镖缓缓上前，堵住了全部退路。
秦暮雪下意识往陈默身侧靠了半步，陈默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受伤的左手微微下垂，右手已经攥紧，全身肌肉紧绷。
“顾叔，当年境外情报泄露，是你做的。”秦暮雪的声音冷静，却带着刺骨的冷意，“空壳公司的资金记录，全部在这里，你还要否认吗。”
顾长明低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档案室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小姑娘，有些事情，不是看懂几份旧文件，就能翻盘。”
“当年那件事，只是棋局的一步。你父亲，欠我的，该还了。”
话音落下，保镖猛地冲了上来。
陈默左臂有伤，力量大打折扣，只能依靠身法周旋。狭小档案室空间有限，桌椅档案柜处处都是阻碍。他放倒一人，另一人的铁棍直扑面门，陈默侧身躲开，肩膀重重撞上铁皮柜子，哐当一声，厚厚的档案散落满地。
“陈默！”秦暮雪惊呼。
顾长明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目光落在桌上那叠卷宗，眼中杀意浓烈：“这些东西，不能留。今天，你们两个，都走不出这间档案室。”
危急关头，走廊远处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秦总！”
唐糖带着数名忠于秦暮雪的安保人员连夜赶来。她察觉秦暮雪出门之后放心不下，调动了可信人手赶过来支援。
顾长明脸色一变，局势瞬间逆转。
黑衣保镖见到大批人赶来，战意溃散，很快被控制住。
大势已去，顾长明却没有半分慌乱，只是阴森地看向陈默：“你以为查到我，就是全部真相？暗流不是我一手掌控。面具人，你已经见过了对吧。”
“阿斌的生死，背后还有更大的局。你以为揭开我，就能得到答案？太天真。”
说完，他猛地伸手，按向领口暗藏的通讯器。
“动手。”
简短两个字发送出去。
陈默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指令不是下达在这里，是别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