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明被安保人员押走时,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
那两个字——"动手"——像一根冰锥扎进陈默的后脊。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那是阿斌老家的座机,三年来他每个月都会打一次,替牺牲的战友照看独居的老母亲。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陈默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怎么了?"秦暮雪察觉到他的异样。
"阿斌的母亲,一个人住在临县老家。"陈默攥紧手机,指节泛白,"顾长明那句'动手',目标可能是她。"
秦暮雪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走,我开车。"
凌晨两点,城市的街道空旷冷清。
黑色轿车驶出市区,上了高速,朝临县方向疾驰。秦暮雪握着方向盘,车速稳定在一百二十码,侧脸被仪表盘的微光映得冷峻。
陈默坐在副驾,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搏斗又渗出血来,纱布洇出暗红。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目光盯着前方漆黑的公路,脑子里飞速运转。
顾长明被抓了,但他只是一枚棋子。
真正的"暗流"还藏在水面之下。面具人——那个长得和阿斌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谁?如果他真的是阿斌,为什么三年来杳无音信,反而加入了暗流?如果他不是阿斌,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两张脸?
还有那张泛黄的老照片。
二十多年前,秦父、顾长明、阿斌的父亲,还有第四个陌生男人,四个人站在一起。父辈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
"在想什么?"秦暮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张照片。"陈默低声说,"你父亲和阿斌的父亲,二十多年前就认识。这件事,你知道吗?"
秦暮雪沉默了几秒。
"我父亲很少提以前的事。"她缓缓开口,"他白手起家,最早做的是边境贸易。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边的生意……水很深。我只知道他早年有几个过命的兄弟,后来陆续断了联系。顾长明是唯一一个留在他身边的。"
"阿斌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林建军。"陈默说,"阿斌全名林斌。他父亲以前也是当兵的,退伍后做运输生意,十年前出车祸去世了。"
秦暮雪微微蹙眉:"车祸?"
"官方结论是意外。"陈默的声音很平,"但阿斌生前跟我提过一次,说他父亲去世前那段时间,经常接到陌生电话,神色很不对。他一直觉得父亲的死有问题,还没来得及查,就……"
就出了三年前那次任务。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
两条人命,横跨十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不是巧合。
凌晨三点四十,轿车驶入临县下辖的一个小镇。
阿斌的老家在镇子尽头的老巷里,一栋独门独户的青砖平房。陈默来过很多次,熟门熟路。
车刚拐进巷子,陈默就看见了——
平房的大门敞开着,门板上有明显的撬痕。院子里的花盆被打翻在地,泥土撒了一片。
"伯母!"陈默推开车门就冲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茶杯碎了一地,卧室的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床垫被人用刀划开,棉絮散落。
没有人。
林伯母不在屋里。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冲进厨房、卫生间、杂物间,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空无一人。
"陈默,你看这个。"秦暮雪蹲在客厅地上,指着翻倒的茶几旁边。
那里有一串用指甲刻在木地板上的字母,很浅,但依稀可辨——
"A·B"
阿斌。
林伯母在被带走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地板上刻下了儿子名字的缩写。
她想告诉陈默,那些人是冲阿斌来的。
"她还活着。"陈默的声音沙哑,"如果他们要杀人,不会把人带走。伯母一定还活着。"
秦暮雪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忽然停在墙上挂着的一幅旧相框上。
相框里是林伯母和年轻时的林建军的合影。但秦暮雪注意到的不是照片本身,而是——相框的位置歪了,背后的墙面上,有一个长方形的浅色印记,说明这里原本挂着另一幅更大的东西,被人取走了。
"这里原来挂着什么?"她问。
陈默走过去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是那张四人合影的原版。"他说,"我每次来,都看见它挂在这里。顾长明的人拿走了它。"
为什么要拿走一张二十多年前的旧照片?
除非——照片里藏着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陈默忽然想起档案室里那张照片的背面。当时他只看了正面,还没来得及翻过来。
他掏出手机,调出刚才在档案室拍下的照片背面。
照片背面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小字,因为年代久远,墨迹有些洇开,但仔细辨认,还能看清——
"甲戌年秋,四人结义,共守'磐石'。违誓者,断其根。"
甲戌年。1994年。
"磐石"是什么?
秦暮雪凑过来看,眉头紧锁:"'磐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词。"
她想了想,忽然脸色一变。
"我父亲的书房里,有一个保险柜,密码是一组特殊的数字。保险柜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块用红布包着的黑色石头,上面刻着'磐石'两个字。我小时候偷偷打开看过一次,被父亲发现后,他发了很大的火,那是我唯一一次见他那么生气。"
陈默和秦暮雪对视一眼。
一块刻着"磐石"的黑石,被秦父像命一样锁在保险柜里。
一张四人结义的旧照片,背面写着"共守磐石"。
顾长明的人深夜闯入林家,抢走的不是钱财,而是这张照片的原版。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核心——"磐石"。
这到底是什么?是一个计划?一笔财富?还是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的秘密?
"我们得回去。"陈默当机立断,"回你家,打开那个保险柜,看看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
秦暮雪点头,刚要转身,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秦总,陈默,你们比我预想的快。"
陈默浑身一震。这个声音——和旧码头上面具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是谁?"陈默咬牙。
"我是谁不重要。"变声器后的声音不急不缓,"重要的是,林伯母在我手上。你们想救她,就按我说的做。"
"你想怎样?"
"明天中午十二点,云顶大厦地下三层,旧电梯井。"对方说,"一个人来。陈默,你一个人。带上从档案室拿走的所有东西。"
"如果我报警呢?"
"那你就等着给林伯母收尸。"对方轻笑一声,"哦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你以为三年前死在境外的人是林斌?错了。"
"真正的林斌,三年前就回来了。他一直就在你身边。"
"只是你,从来没有认出他。"
电话挂断。
忙音在空旷的老屋里回荡。
陈默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真正的阿斌,三年前就回来了,一直在他身边?
他是谁?
他伪装成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