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
“我就照着签的。”
许言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坐进椅子里。
“知道了，别说了。”
院子里又响了一声，她立即转头。有人正把一段倒下的架子拖到墙边，刚才掉出来的骨板连同碎膜都被重新圈了起来。
女人在门外接电话，声音很清楚。
“这批全部停收，已经送进去的也查。别只查会动的，封条没破一样查。”
她听了几句，看向仓库。
“接待换地方。这边检查完以前不进人。”
挂断电话，她进屋拿起桌上的证件，交还许言。
“刚才的事是我们这里出了问题，对不起。先跟我到前楼，检查伤势，剩下的在那里说。”
陆承朝窗外抬了抬下巴。
“到底怎么回事？死了还能生小的？”
“送回来时做过检查，没有检出活动反应。现在是漏检还是别的原因，要重新查，我不能随便给你们一个答案。”
“那前面那栋呢？”
“只接待人员，不存残骸。我带你们过去。”
许言扶着桌沿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又坐回去。
陆承伸手，她摆了摆手。
“等会儿，脚麻。”
女人看了看她的脸色。
“凌晨那次打完以后，你休息过吗？”
“在家坐了会儿。”
“睡呢？”
许言摇头。
“先别再变了。”
陆承没把手收回去，许言抓着他的胳膊站稳，这次没再逞强。走过院子时，她还往刚才被轰碎的箱堆里看了一眼。
地上画了标记，有人隔着护板检查那具怪物尸体。看不见里面到底什么样。
女人把两人带到前楼的检查室，叫来值班医护。登记姓名时，她才想起来似的，补了一句：“我叫周岚，负责这边的现场处置和新契约者接待。之后有事可以找我。”
许言坐到检查床边，陆承被请到帘子外面。他掏出手机，先替自己和许言分别发了请假消息。
等她检查完出来，他把回复递过去。
“让你后面补材料。”
许言接过手机，挨个看完，回了个好。
检查暂时没发现严重损伤，手上的擦伤换了敷料，肋侧的瘀伤需要继续观察。陆承左肩也青了一块，刚才穿着铠甲没觉得，脱了以后抬胳膊才知道疼。
许言看他把袖子往下放。
“你不是没事？”
“刚才没有这么疼。”
“现在还举不举盾了？”
“吃饭总能举筷子。”
周岚领两人到隔壁小会议室，让人送来早餐。许言这次没拒绝，掰开筷子，埋头吃了几口面。
陆承也饿，面包那点东西早不顶用了。他夹起一筷子，左手习惯性去端碗，肩膀牵了一下，只好把碗放回桌上。
周岚等他们吃了几口，才打开电脑。
“你们的契约记录我需要各核一份。陆承，刚才投放是危急情况下自行出现的，对吗？”
陆承咽下嘴里的面。
“对，门打不开，它又过来了。”
“之前接触过契约装置，或者收到过类似提示吗？”
“没有。”
周岚记了几笔，接着核对两人的签约时间。许言把自己的记录重新打开，翻到适格化那一节，直接推过去。
“这个还需要查吗？”
周岚看完，没有像电话里那样让她继续等。
“已经完成的身体调整不可逆。陆承的契约也不能拿来覆盖你的。”
许言捏着筷子，停了一会儿。
“我还没问这个。”
“但你刚才一直在看他那份。”
陆承把自己的界面往旁边挪开了些。
许言放下筷子，喝了口汤。
“所以到底为什么是我？”
“原因还没有查明。能确定的是两份契约的处理结果不同。你这一份改了基础身体，他这一份保留了原来的身体。至于系统为什么给你投放了这份，我已经提交异常核查。”
“以前也有过？”
“目前查到的记录没有。”
周岚指向屏幕上的回执。
“这是查原因，不是恢复申请。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许言看了那张回执两秒，把视线移回面碗。
“知道了。”
她捞起一小截面条，夹到嘴边又放下。
陆承拿纸巾擦了擦手，问：“我刚才穿着那身，力气大了很多。她也是一样吗？”
“方向不同。骑士把魔力用在身体、武器和防具上，能顶住不代表不会受伤。你左肩就是硬接的结果。”
周岚转向许言。
“你的魔力主要通过回路形成术式。战斗服有防护，身体也有一定强化，但不能照着他的打法来。”
“没打算照着他来。”许言说。
“那你凌晨是不是拿杖砸了？”
许言抬起头。
周岚点开电脑里的现场视频。画面比网上那段清楚，镜头从便利店门内拍过去，正好拍到许言双手抡杖，又被顶进纸箱的几秒。
陆承偏过头看她。
许言先把电脑屏幕往回推了一点。
“当时它嘴都到我面前了，不砸等咬？”
周岚把视频停住。
“所以要学怎么拉开距离。还有输出，你凌晨耗空过一次，几个小时只缓回来一点，刚才还在往外挤。今天先休息，训练另约。”
许言摸了摸掌心。刚才握杖的位置已经不烫，手指却还使不上劲。
陆承伸手把她差点碰倒的汤碗往里移。
“别试了。”
“没试。”
周岚关掉视频，拿出两份薄薄的文件。许言看见签字栏，立刻放下手。
“又签？”
“登记资料和基础训练须知。你们带回去看，休息好了再办。”
许言没接笔，先翻目录。
“签了这个，上课的时候叫我去打怪，我也得去？”
“这份不安排出勤。基础训练先教你们安全使用力量，之后愿不愿意参加协作，另谈。”
“不参加呢？”
“正常生活。别在居民楼里试法术，也别仗着强化去跟普通人打架。”
陆承抬头：“在家连变身都不行？”
“收放装备可以。挥剑、开炮不行，盾也注意别砸到人。”
许言看了一眼他的左胳膊。
“听见没，别把电视掀了。”
“你先别拆承重墙。”
周岚把笔放在文件旁边，没催他们。
许言往后翻，找到费用那页。
“培训收费吗？”
“基础训练不收费。”
“那出勤有钱吗？”
“有对应补助，要看具体安排。你们现在先别考虑接任务。凌晨的袭击和刚才这次，我会登记你们参与的情况，能申领什么再通知你们。”
许言点头，把这一页折了个小角。
“还有我学校怎么办？请一天假容易，以后点名，拿身份证考试，不能都请假吧？”
周岚从下面抽出一张联络单，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号码。
“需要核实这次事件，可以联系我。学校那边得先跟你确认说明到什么程度，证件信息怎么处理，我也要问相关人员。你这种情况不能直接套普通流程。”
“不会把我原来的学籍弄没吧？”
“先保留原有资料。别自己另编一套身份，把名字也改了。”
“我没打算改。”
许言把身份证收回袋子，封口按紧。
周岚把要补的事项记在纸上，问他们什么时候方便来做基础训练。
陆承看向许言。
“一起？”
“不然呢。”
周岚从两人脸上看过去。
“课程不完全一样。你练格挡、脚步，她练术式控制。配合可以放在后面。”
“放一起吧。”许言说，“尤其是那个让路。”
陆承把筷子横在碗沿。
“你刚才一会儿让我走，一会儿又说不是现在。”
“我让你让开，没让你把它放过来。”
“它爪子扒着盾，我能连它一起搬走？”
周岚把桌上的纸杯摆到文件旁边，又将笔横在另一侧。
“所以别只喊一个‘让’。你从哪边退，她准备打哪里，出手前说清楚。你们最后一次就是位置和时机对上了，前面那次差点把人送进爪子底下。”
许言伸手，把代表自己的那支笔朝侧面挪了一点。
“这个位置呢？”
“可以，但得留出他的退路。别贴这么近。”
陆承跟着把纸杯移开。
周岚把两人的动作看完，在安排表上记下同一个时段。
“先分别学会，再练这个。今天回去睡觉，时间我晚点发给你们。”
她手机响了，是院子里的人找。临走前，周岚指了指桌上的早餐，叫他们吃完再走，文件可以一并带走。
会议室门关上，外面推车的声音逐渐远了。
许言把剩下的面吃完，拿起手机，对着文件第一页拍照。
陆承收好两个空碗，回来时，她已经拍到附件。
“不是能带走吗？”
“留一份。”
许言拍完，放大检查字有没有糊，把漏掉的背面补上。陆承把自己的那份递到她旁边，抽出装在中间的附页。
“这个也拍。”
她抬头。
“你不是看过了吗？”
“刚才那份只看了名字跟身体。剩下的回去看。”
许言接过附页，铺平。
陆承拿出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窗口。
“拍完发我。”
“怎么，你也怕了？”
“总不能回回等你喊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