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许言把装着文件的袋子往茶几上一放，脱掉外套，倒进沙发。
陆承关好门，先去厨房倒水。等他端着杯子回来，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却睁着。
“不去床上睡？”
“等会儿。”
许言盯着天花板。院子里的铁架倒下来的时候，她还没觉得有多怕，现在一闭眼，倒能记起那个框角落在脚前的声音。
陆承坐到另一头，也没再催，拿起手机回消息。
过了一会儿，熟悉的游戏音乐响起来。
许言偏头看他。
“你还挺有精神。”
“领个东西。”
“领完呢？”
陆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看了她一眼。
“一把？”
许言从身下摸出手机。
“打完睡。”
电量还有一半，她没找充电线。手机横过来，背面贴着掌心，边缘却比以前伸出去不少。她调整了一下位置，点进王者荣耀。
陆承的邀请很快弹出来。
她进了房间，听见旁边的人说：“我再拉几个，正好在线。”
“这么早？”
“他们通宵。”
头像接连亮起，五个人凑齐。许言看了一眼昵称，有两个似乎见过，剩下一个没印象。
这几个人主要跟陆承玩。她偶尔缺人时进去凑个数，打完就散，连谁是谁都没认真记过。
进了选人界面，陆承占了对抗路。屏幕里的英雄披着铠甲，提着一把大剑，转身时肩甲跟着抬起。
许言盯了两秒，伸手碰了碰陆承的胳膊。
“跟你刚才那身还挺像。”
陆承抬了一下左肩，又放下。
“这个挨打我不疼。”
许言笑了一声，翻到自己常玩的打野。屏幕里的刺客转了个身，武器在手里绕过一圈。
她以前看这种动作，只觉得利索。现在瞥见那身贴着胳膊腿的衣服，先想到的竟是不会挂门框。
“还是这个方便。”
“什么？”
“没裙子，也没那么长的带子。”
陆承往她屏幕上看了一眼。
“你现实里拿法杖，游戏里还非要冲前面。”
“那换你打野？”
“不换。你打野，多来上路。”
许言选中英雄。
“还没开就开始叫？”
“帮大哥建立点优势。”
“你少送两个比什么都强。”
陆承没反驳，点开队伍麦克风，叫其他人也开语音。
手机里很快响起一个带着杂音的男声。
“来了来了。打野是谁啊？”
“我朋友。”陆承说，“都开了没？”
“开了。”
许言点亮麦克风，顺手把游戏音量压低一点。
“上路等我刷完再打，别我还没到，你先回家了。”
语音里静了一下。
紧接着，另一个人笑了。
“哎？有妹妹啊。”
许言手指停在确认键上。
“陆承，什么时候认识的？”
“认识挺久了。”
陆承忙着调整自己的配置，回答得很随意。
“我说你怎么突然上线，原来有人陪。”
“你们到底选不选，时间快没了。”
最后一个位置锁下，话题暂时断了。
许言看向陆承。他正低头看手机，没觉得刚才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她也没打算在这里把自己一晚上的经历重讲一遍。隔着语音说“老子昨天还是男的”，这几个人只会笑得更响。
加载时，队里有人又开口：“这打野名字有点眼熟。”
“以前一起打过吧。”陆承说。
“是吗？没印象了。妹妹主玩打野？”
“嗯。”
许言把手机往上托了一点，没多说。
开局以后，她按着原来的习惯去野区，镜头拉到河道看了一眼，拇指松开，手机却跟着往掌心外滑。
她连忙用小指顶住底边。
屏幕里的英雄停在草边，没继续往前。
许言重新推摇杆，走回野怪旁边，刚才的技能已经空放了。
她皱了皱眉。
这个手机买的时候，她还特意挑了屏幕大的。以前横着拿，两边都稳，现在左手负责移动，右手拇指一伸远，掌心就托不住。
许言把抱枕拉到腿上，胳膊撑住，接着刷。
陆承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上来能抓，等会儿他没状态。”
“等我一下。”
她刷完最后一只野怪，往上路走。
陆承往后撤，故意让对面压出来。许言从侧面进场，距离、位置都合适，她拇指往技能键上一按。
没按中。
她碰到了旁边的空隙。
屏幕里的英雄继续往前走，对面已经转身。许言急着补按，技能倒是出了，方向却偏了一截。
“留一下！”
陆承回头跟伤害，许言又往前追了一步。对面的打野恰好从河道露头，两人一前一后堵住退路。
许言按撤退，右手换了个握法，手机边缘突然一沉。
她先抓住了手机。
屏幕灰了。
陆承也没走掉，交掉位移，还是倒在了塔前。
语音里有人叹了一声。
“怎么上面一下没俩？”
“对面打野来了。”陆承说。
“看见了，你俩太深了。”
许言盯着复活倒计时，揉了揉顶着手机的小指。
“我刚才技能没按出来。”
“没事，先发育。”
这句是队友说的，语气还挺客气。另一个人跟着提醒陆承：“你别一直叫她去，先让她刷。”
许言没接话，趁复活把手机往掌心里挪，又往外挪，怎么拿都差一点。
陆承从旁边看过来。
“手机怎么了？”
“没怎么。”
陆承复活后回到上路，守在塔下等兵线。屏幕里那个披甲的英雄抬起剑，许言跟着看了一眼他搭在腿上的左手。
她想起院子里陆承举着盾，连自己都挡得严严实实的样子。
“你刚才打怪要有游戏里一半会让位置，我也不用喊那么多遍。”
“游戏里我能看见你在哪儿。刚才盾一举，我后脑勺又没长眼睛。”
许言看着小地图上挤在一起的头像。她当时绕到侧面，只顾找地方开炮，确实没告诉陆承自己挪到了哪儿。
“下次我先说。”
“你俩聊什么呢？”队友问。
“说配合。”陆承把视角拉回去，“你们下路小心，人过去了。”
后面几分钟也没好到哪去。许言把手机放到抱枕上，按键够着容易了些，拖动技能却还是别扭。野区丢了大半，陆承上路也没守住，两个人的战绩摆在一起，谁都没资格说谁。
队友劝了句“妹妹别急”，她更不想说话了。
最后一波守家，陆承先倒，许言勉强换掉一个，还是没能清完兵线。她松开手，看着对面推掉水晶。
失败两个字出现时，她先把手机放到了茶几上。
手指一松，掌心都是汗。
队友还在结算页面说话。
“早说你带妹啊，我就不拿这个了。”
“你自己上路都没玩明白，还叫妹妹去帮你。”
陆承划过结算数据。
“今天先这样，不打了。”
“别啊，换个位置，再来一把。”
“下了，通宵顶不住。”
“行行行，你陪妹妹去吧。”
陆承没接，退出队伍，顺手关掉游戏。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许言盯着茶几上的手机，刚才在脑子里排好的几句话，都没能用上。
她还以为陆承至少要问一句，那波到底怎么空的。
他只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
“睡了。你手机要充电自己插。”
“不是我不会玩。”
陆承回过头。
“知道。”
许言拿起手机，横着给他看。右手拇指往远一点的位置伸，另一边就得往里收，手机在两只手之间轻轻晃了一下。
“以前根本不用这样。”
陆承坐回来，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屏幕。
“按键能挪吧？”
“能。刚才没顾上。”
“睡醒再调。你这会儿连手机都快拿不住了。”
许言把手机放下，往沙发里靠。
陆承重新起身，把窗帘拉上。房间暗下来，她这才觉得眼睛酸得厉害。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陆承那边的消息。
他低头回了几个字，许言问：“他们说什么？”
“问下次还打不打。”
“别拉他们。”
“行，咱俩打。”
陆承把手机放进口袋，往自己房间走。
许言叫住他。
“还有，下次上路自己玩。”
他扶着门把回头。
“那我选上单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