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醒来时,手机上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她还躺在沙发上,腿下压着半个抱枕。早上脱下的外套盖在肚子上,袖子垂到地板,手机充电线从扶手那边绕过来,刚够到她手边。
许言坐起来,头发被压住,扯得她又往回歪了一下。
“醒了?”
陆承坐在餐桌旁吃饭,已经换了衣服。
她把外套放到沙发扶手上,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灰裙子,又把挡着眼睛的头发拨开。
“给我留了吗?”
“厨房。筷子自己拿。”
许言走过去端碗,抬手时肋下还疼,不过比早上轻了些。她放慢动作,端着饭坐到陆承对面。
陆承往沙发上的文件袋看了一眼。
“一会儿出去买衣服?”
“嗯。先买裤子。”
“网上买也行。”
“等你再给我买条裙子?”
陆承把筷子上那口饭吃了。
“这次你自己挑。”
许言打开手机,消息已经积了不少。周岚发来了训练的地址,让他们今天休息,明天下午过去,伤势有变化提前联系。
她把消息转给陆承,点回购物软件,看了一眼裤子的尺码表,又关掉。
“去店里。能试。”
出门前,许言套好外套,对着玄关的镜子,把头发重新扎了一次。后面还有些乱,她懒得再拆,拿了个口罩戴上。
陆承提着钥匙等她。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手机带了。”
他指指她胸前。
许言低头,外套里面还是那件居家裙。
“不然我穿什么去买?”
“我是说拉链,你卡住头发了。”
许言低下头往外抽。弄了半天没抽出来,陆承伸手把拉链往下退了一点,夹着的几根白发才松开。
“走吧。”
她拉好外套,先出了门。
两人去了附近的商场。
进店之后,许言连女装区的牌子都没看,直接往男装那边走。陆承跟在后面,见她从架子上抽出一条裤子,才提醒:“你拿的还是原来的码。”
许言看了眼标签,把裤子塞回去,换成最小号。
裤腿垂在身前,长出一截。
她往上提,腰又太宽,手指隔着布比了比,大概还能塞下半个拳头。
陆承站在旁边。
“这条也要剪绳?”
“你今天非提这个?”
店员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许言把裤子递过去。
“有没有再小一点的?”
“这个款最小就是这个码。您自己穿的话,可以看看那边,版型差不多。”
店员指向女装区的一排长裤。
许言顺着看过去。黑的、灰的,都没什么装饰,倒也不像她想的那么麻烦。
“要有口袋的。”
“有的,我拿给您看。”
店员取了一条黑色直筒裤,许言先把手伸进口袋,摸到底,又把自己的手机塞进去试了试。
能装下。
“这个拿一条。上衣呢?”
“喜欢宽松一点的吗?”
“普通的就行。”
店员拿来两件T恤,一件纯色,一件衣角带着抽绳。许言还没开口,陆承就把纯色的那件接了过来。
“这件吧。另一件她肯定嫌麻烦。”
“你倒知道。”
“你以前连卫衣帽子上的绳都拆。”
许言没反驳,拿过衣服,一并搭到陆承胳膊上,自己又去翻旁边的尺码。
店员笑着指了指里面。
“试衣间在那边,男朋友可以在外面帮您拿着。”
许言转过头。
“他不是我男朋友。”
陆承抱着挑好的衣服和裤子,点头。
“室友。”
“不好意思。”店员连忙改口,“那您先试,有不合适的叫我换。”
许言把自己的手机也搁到衣服上。
“拿着,别掉了。”
陆承换了只手托住。
“你直接放口袋里不行?”
“这裙子哪有口袋。”
店员看了眼他怀里的东西,没再说什么,去招呼另一位客人了。
许言拿走要试的衣服,把手机留给陆承。试衣间门关上,她总算能摘下口罩。
她对着镜子脱掉外套,换衣服时动作停了几次。肋下的瘀伤还在,胸前的变化也让旧习惯处处不顺,T恤套到一半,头发全堵在领口。
她把头发拨出来,扯平衣摆,再穿裤子。
这回裤腰不用一直提着,裤脚也没堆到地上。许言走了两步,又蹲下试了一下,站起来时终于没再伸手去抓裤腰。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侧过身,拉了拉上衣下摆。
穿上裤子以后还是个女的。
白头发扎在脑后,露出的脖子和手腕都细,宽松的T恤也挡不住身体轮廓。她以前一件衣服套上就能出门,现在在镜子前站了半天,还得留意哪些地方不合适。
门外有人问:“好了没?”
“催什么。”
“你手机响了。”
许言打开门,先接回手机。不是电话,是购物软件推送,她划掉消息,抬头就见陆承正看她。
“看什么?”
“你不就来试衣服的?”
陆承指了指裤脚。
“不拖地了。”
“废话。”
她走到外面的大镜子前,把手机塞进口袋。口袋被坠得往下一沉,裤腰倒没跟着滑,许言这才点头。
“这条再拿一条。”
店员过来问上衣怎么样。许言还没想好,陆承先问:“洗完会不会缩?她衣服都丢洗衣机。”
“按标签正常洗就可以,尽量别高温烘干。”
“行。”许言把衣摆松开,“这个也要。”
陆承看她又打算往别处走,伸手拦了一下。
“你不换回来?”
许言看向试衣间里的灰裙子。
“不换了。”
店员说结账后可以帮忙剪标,她立刻回去把外套和旧衣服拿出来,放到陆承手上。
他低头看着越堆越多的东西。
“你自己不能拿点?”
“我还得买鞋。”
“你买鞋用手走?”
许言伸手接走了外套。
两人又去了店里的鞋袜区。试鞋时,许言先报出以前的鞋码,店员看着她的脚,迟疑了一下,她才把后半句话咽回去,重新量尺码。
陆承坐在旁边等,没笑。她试了两双,把脚在鞋里前后动了动,选了不挤脚也不会脱跟的那双。
到收银台,许言把手机调出付款码。陆承腾出手,帮她接住装旧拖鞋的袋子。
收银员问要不要分开装,许言说不用。
“都给我吧。”陆承伸手。
许言把自己的码递过去。
“衣服钱我自己付。”
“我说袋子。”
她顿了顿,把纸袋往他那边推,又将搭在胳膊上的外套塞进装旧衣服的袋子。
收银员低头扫码,嘴角还带着笑。许言看见了,想解释,最后又算了。
从店里出来,她终于不用每走几步就调整一次鞋子。裤子有口袋,手机放进去,两只手都能空出来。
陆承提着袋子,问还买不买。
许言本来想说不买了,走到扶梯边,看见楼层导览上的内衣店,又停住。
她盯着那一行字看了片刻,从陆承手里接过一个空些的袋子。
“你去买水,我还买点东西。”
陆承朝她看的方向扫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喝什么?”
“随便。”
“冰的?”
“嗯。”
他去找饮料店,许言站在原地等他走远,才转向另一边。
陆承在饮料店下了单,回头看了一眼。许言已经进了店,看不见人。
他拿着取餐小票,折回刚才买衣服的地方。
店员认出了他。
“有东西落下了吗?”
“没有。”陆承朝门口看了一眼,“刚才那条裙子,帮我拿一下。”
“哪条?”
他指向靠墙的衣架。一条深蓝色的短袖连衣裙,腰侧有条布带,裙摆比许言来时穿的那件居家裙长一点。刚才经过时他看过两眼,许言只顾找裤子,没留意。
店员取下来,问是不是给刚才的女孩。
“嗯,按她刚才试的码拿。”
“那我帮您叫她试试?”
“别叫。”
陆承答得太快,自己也停了一下。
“先买着。不合适能换吧?”
店员说明了退换要求,他点头,把裙子侧面的口袋翻出来看了看。能放手机,腰带也能拆,应该不至于拿回去就挨骂。
至于许言会不会穿,他还真没把握。
“单独结。”陆承拿出手机,“袋子不用了。”
店员把裙子折好递给他。他往装衣服的大纸袋里一放,又把那件旧灰裙子盖在上面,露出来的吊牌也塞了进去。
走出店门,他看见饮料店的叫号屏已经跳过自己的号码,赶紧过去取水。
等两人再碰头,陆承手里的杯壁已经结了水珠。许言接过饮料,把新买的袋子收进大纸袋里,折好袋口。
袋子塞得有些满,她伸手往下压了压。
“怎么这么满?”
陆承把吸管递过去。
“外套没叠好吧。”
许言没翻,接过吸管扎进杯盖。
陆承没问她买了什么。许言低头喝了一大口,跟着他往扶梯走。
陆承的手机震了几下。
他停在扶梯旁回消息,许言先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又退回来。
“谁?”
“同学。问咱俩什么时候回学校,借的书还在我这儿。他晚上要用。”
“什么书?”
陆承说了书名。
许言有印象,就放在玄关柜子下面,上面还压着一袋没拆的纸巾。
“那回去拿。”
“我去还就行,你回家歇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和鞋。
新鞋鞋面很干净,裤脚落在鞋口上,怎么看都是能正常出门的一身。可一想到校门口可能遇到谁,她又有点想接陆承那句,先回家算了。
陆承还在等她说话。
许言把饮料换到另一只手。
“一起去吧。我也有东西要拿。”
他低头打了几个字,把手机收起来。
“那先回去取书。”
许言点头,跟着他走上扶梯。下到一半,她看见侧面的玻璃映出两个人,陆承提着大包小包,自己站在旁边喝水。
她伸手去接他左手的袋子。
“干什么?”
“你肩膀不是还疼。”
“这个不重。”
许言把袋子拿过来。
“我的衣服,我拿。”
陆承便松了手,把剩下两个袋子换到右边。
到了楼下,门外的阳光有些晃眼。许言戴好口罩,先往公交站那边走。
“走吧,拿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