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许言把购物袋放在玄关，先去了趟卫生间。
陆承蹲下来，从柜子底下抽出那本书，拍掉封面上的灰，塞进背包。起身时，他看见纸袋里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布料。
他朝卫生间看了一眼。
里面还在放水。
陆承把裙子拿出来，连着小票装进一只干净袋子，放进背包最里面。
等会儿到了学校，找个机会给她。反正买都买了，藏在购物袋里，迟早也得被翻出来。
拉链刚拉好，许言出来了。
“拿到了？”
“嗯。你拿什么？”
“实验报告。上回落柜子里了，后天要交。”
她从抽屉找出钥匙，塞进口袋，顺手将长发从领子里拨出来。
“走吧。”
两人下了公交，离学校还有一段路。街对面几家饭店刚开始准备晚上的生意，有人把装菜的筐往后门搬，电动车沿着路边一辆接一辆地过去。
许言低头回消息，问同学实验楼现在能不能进去。
对方刚回了个“能”，陆承突然伸手拉她。
“许言！”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耳边便响起布料撕开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擦着她左侧掠过去，撞上前面的路灯。灯杆狠狠晃了一下，一只灰黑色的怪物顺着杆子滑下来，爪子在地面刮出几道印。
许言踉跄着退到陆承身边。
T恤侧面裂了一道口子，裤子外侧也被扯破，从大腿一直开到膝上。皮肤被刮得发疼，她伸手按住破口，指尖沾了一点血。
“往店里走！”陆承朝旁边喊。
搬菜的人扔下筐就跑。怪物扭头看了一眼，没追，反而绕过倒下的菜筐，朝他们靠近。
它比凌晨那只小得多，身体扁长，四条腿压得很低，头侧两根细长的触须一直朝这边探。
许言把手机塞回口袋。
“它怎么只追咱俩？”
陆承没工夫回答，拉着她往旁边的空地退。背包被他甩到一辆停着的小货车后面，人刚站稳，怪物便再次扑来。
“变身！”
盾在陆承抬起的左臂上展开，挡住了撞过来的脑袋。他这回没把胳膊伸直，身体侧开半步，借着冲力让怪物滑向旁边。
左肩还是疼得他吸了口气。
许言紧跟着完成变身。法杖落进掌心，她一边往侧面走，一边喊：“我在你右边！”
“看见了！”
陆承没有往她那边退，盾缘压着怪物的肩背，把它挡在空地内侧。
许言抬起杖尖。红光刚亮，怪物头侧的触须便猛地绷直，竟顺着盾沿抬起前身，试图越过陆承。
“它找你！”
许言没放，向后撤了一步。怪物落回地面，脑袋仍然朝着她手里的法杖。
她把杖尖往右移，它也跟着转。
“陆承，别跟它跑，挡左边。”
陆承往左挪，盾挡住靠近人行道的缺口。许言绕到货车前方，身后是空着的停车位。怪物一见她拉开距离，立刻舍下陆承，贴着地面追过去。
她早就在等它转身。
光束从侧面打进它前肢下方，怪物翻滚着撞上水泥挡墩，爪子乱抓了几下。陆承赶过来，先用盾压住它抬起的头，再将剑刺进暴露出来的颈侧。
挣扎停了。
两人都没立即靠近。陆承退回她旁边，许言的法杖仍指着地上的东西。
街边有人拿着手机往这边拍，饭店门里也有人探头。陆承让他们退远一点，自己盯着怪物，许言腾出手给周岚打电话。
她报了位置，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它没追别人，一直盯着我们。后来我杖一亮，它就往我这边扑。”
“怪物能感知魔力，会被吸引。”周岚问，“你们还在战斗状态？”
“还没解。”
“先确认它不能动，跟尸体保持距离。我联系附近的人过去，别让围观的碰。”
许言看了一眼地上的触须，胸口有些发闷。
“所以是冲我们来的？”
“按你描述，很可能。其他情况等人到场确认，你们别自己检查。”
电话挂断，许言把刚才的话转告陆承。
陆承看了眼街边的人，压低声音。
“先把这身收了，太显眼。”
两人退到货车另一侧。陆承捡回背包，许言解除变身，刚恢复成日常衣服，就赶紧伸手捂住了腰侧。
那道口子还在。
她低头看裤子，裂开的布料垂在腿边，连走路都能感觉到拉扯。
“不是吧。”
陆承也看见了。
“变身以前坏的？”
“不然还能是我自己剪的？”
许言把T恤下摆往旁边拽，顾住上面，下面又遮不全。
她才穿了多久。
付款消息还在手机里，这套衣服已经没法穿着进学校了。
陆承身上只有一件短袖。许言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自己的裤腿，最后松开手，转而用手机查附近还有没有卖衣服的店。
“别找了。”
陆承把背包转到身前。
许言抬头，看见他拉开最里面的拉链，抽出一个袋子。
深蓝色的裙子折在里面，吊牌都没拆。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
“哪来的？”
“商场买的。”
“我什么时候买过这个？”
“我买的。”
陆承把袋子递过去。许言没接，他只好继续拿着。
“你去买东西的时候，我回店里拿的。”
“所以你那杯水买了那么久？”
“……嗯。”
许言伸手把袋子抽过来，翻到吊牌那面看了一眼。
“还藏包里？”
“本来打算等会儿给你。”
她把袋口展开，拎起裙肩。短袖，过膝，腰侧有条布带，旁边还有口袋。
陆承指了指口袋。
“能放手机。”
许言看向他。
他把手放下了。
附近赶来的处置人员没过多久就到了，两人说明刚才的经过，留下联系方式。许言用背包挡着破损的衣服，站在货车后面，尽量避开路人的视线。
检查伤口时，她确认只是浅浅的擦伤，比起再跑一趟接待点，眼下更想先把衣服换掉。
街角的小饭店老板看见她这副样子，指了指店里。
“后面有个单间厕所，你进去换吧。门能锁。”
许言连忙道谢，抱着袋子进去。
陆承站在走廊口等，替她拿着手机和钥匙。里面传来包装袋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许言隔门问：“这带子非系不可？”
“能拆。”
“你研究得挺明白。”
陆承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没答。
门开了。
许言穿着深蓝色连衣裙出来，腰带已经拆下，和破衣服一起装回袋子。裙子比那件灰色睡裙挺括些，衣摆落在膝盖下面，没什么多余装饰。
她先接回手机，放进口袋，再把钥匙拿走。
陆承看了一眼。
“大小还行？”
“能穿。”
她伸手去拿背包。
“这事回去再说。”
陆承拉开包，把装破衣服的袋子放进去，和书分开。
“行。”
许言向老板道了谢，顺手买了两瓶水。出门时她仍旧按了一下裙摆，走出几步才放开。
校门就在前面。
她抬眼看着熟悉的门岗、路边的单车，还有从里面出来的学生。以前到了这里，她只会想着今天去哪个食堂，或者要不要顺路买杯喝的。
现在她把发圈重新扎紧，戴好口罩，才跟上陆承。
两人在门岗按要求核验来访信息，许言没有拿那张男生照片硬解释，先和陆承一起登记，确认后进了校门。
刚走到路边，一辆电动车从旁边慢慢过去。后座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碰了碰前面人的肩膀。
“你看，白毛那个。”
“哪儿？”
“蓝裙子。”
车往前走了，后面半句没听清。
许言把水瓶上的标签撕开一点，又按回去，继续走。
前面几个学生站在树下等人，其中一个顺着同伴的目光看过来。
“来拍照的？今天有活动？”
“不知道。这白毛萝莉谁啊，没见过。”
许言脚步顿了一下。
陆承往她这边看，她压低声音：“走你的。”
她就回来拿个报告。
走到路口，又有人认出了陆承，抬手跟他打招呼。他应了一声，没停，身后却传来一句：“他旁边那个谁啊？”
另一个声音离得远些。
“女朋友吧。”
许言拧开瓶盖，没喝，又拧了回去。
“你学校里熟人怎么这么多？”
“我也在这儿上学。”
“今天能不能少认识几个。”
陆承把手机给她看。
“还一个，马上到。”
来取书的同学正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一杯喝的。陆承远远招了下手，拉开背包，把书取出来。
对方接过去，先翻了翻夹在里面的纸，再抬头看向许言。
目光在她和陆承之间转了一圈。
“你不是说跟许言一起来吗？”
许言抬起头。
“来了。”
